饭后,傅渝收拾好碗筷,
目光落在紧闭着的房间门,久久没有挪开。
傅渝想起自己在放学路上,遇见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身上,有于姨的味道)
她心里想着,却没有开口
傅渝抬起手,看着自己发白的皮肤,回忆起镜子里发灰的瞳孔,雪白的发丝……那副病态自卑的模样。
(于姨是不是害怕我的样子,所以什么都不敢和我说……)
在于若的房门前停了一会儿,却没有敲门。
她刚转过身,于若隔着门叫住了她,声音夹杂着些哽咽:
“阿渝,有事找姨姨吗?”
傅渝愣了一会儿
“没……没事。”
“有事可以直接说,我们一起解决,好吗?”于若的声音再次传来,离门又近了些
傅渝有些心慌,耳根发烫,她咬住牙,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声音一落,于若的房门打开了,于若从房门出来,傅渝把头别过一边,于若却抓住了她的手
傅渝咽了口唾沫,心跳不断加快,咬着牙,结巴的说
“有只蚊子,打死了…”
于若看着她,抹了抹自己的眼角:
“姨的事情,让姨自己解决,你就好好上学,好吗?”
她见傅渝没有说话,又补了一句:
“看着姨。”
傅渝停顿了一会儿,还是回过头,看见了于若的样子,眼角泛红,但笑的真切
“你看,姨没事,都是些小事情,姨很厉害的,让姨自己解决…”
于若抓着傅渝的手,可傅渝的手依旧抖的厉害
“于姨,我……”
“好吗?”于若打断了她,松开了手。
傅渝的手停滞在半空,有些意犹未尽,但不敢再继续往前,白发散落在眉间。
“我…听于姨的。”
于若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轻快:
“去休息吧,我们,明天见。”于若说完,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随着房间门关上,出租屋里,安静了。
天刚蒙蒙亮,于若就醒了。
比闹钟设定的时间,还早了十分钟。
她躺在床上,发了几秒的呆,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擦过楼角的声音。昨晚的情绪还残留在骨缝里,酸、沉,却不敢再往深里想。
她轻手轻脚起身洗漱,走到客厅时,微微一顿。
餐桌上放着一份早餐,简单,却摆得整整齐齐。
杯子里的温水还是温的,显然刚倒没多久。
于若轻轻叹了口气。
傅渝又走得很早。
这孩子总是这样,沉默地把一切都打理好,再悄无声息地出门,像怕打扰到她什么。
于若简单收拾了自己,出门往学校走。
她刻意绕了大路,阳光亮得有些晃眼,脚步却放得很轻。
小路她不敢走,那里暗、窄,一踏进去,就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
风掠过耳边,她的思绪不自觉飘远。
她是怎么把傅渝捡回来的?
好像也是这样一个不算暖和的季节。
傅渝是孤儿,靠着慈善资助勉强上学,后来经济差,资助一断,面临的就是退学,然后流浪。那时候于若还在实习,去她们学校代课,顺便做心理辅导,见过这孩子一次。
白得过分的头发,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坐在教室最角落,安安静静,像一团化不开的雪。
后来深入聊,于若才知道她在学校有多难熬。
特殊、显眼、没有亲人,连一句“回家”都对她很奢侈。
她记得很清楚,某次辅导结束,傅渝低着头,很小声地对她说:
“于老师,如果我以后的人生里,也能有你,就好了。”
那时候的于若,刚刚逃脱云舒的掌控,其实连自己的生活都一团糟,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她给傅渝提供住处,承担她的开销,硬生生把这份责任扛在了肩上。
于若让她改口叫了于姨。
很多次撑不下去的时候,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她一想到家里还有个人在等,就觉得自己不能垮。
傅渝太特别了。
因为白化病,她在人群里永远扎眼。
有人好奇,有人疏远,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这些于若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傅渝从来不说,可于若知道,她夜里会对着镜子,一遍一遍看自己的发色、瞳孔,看自己这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模样。
于若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她不是妖怪,
她只是,和别人不一样而已。
就在于若沉思之际,后颈一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