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若心头一紧,脚步下意识加快。
阳光再亮,也烘不散后颈那阵刺骨的凉意,像是有双眼睛,始终黏在她背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她不敢回头,只埋着头往人多的地方挤,汇入早高峰的人流里,被熙攘的身影层层裹住,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往下沉了半寸。
直到踏进学校大门,听见铃声、喧闹声、学生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她才真正松了口气,后背已浸出一层薄汗。
新环境对她还算友善。因为当过实习老师,所以都比较熟络,同组的老师热情地和她打招呼,让她紧绷的神情柔和了些许。
一整节课,她都刻意压着思绪,专心讲课、观察学生,把那些噩梦般的片段强行按心底。
下课铃响,她收拾教案,准备回办公室,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热闹的议论声。
当听清楚内容时,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们听说了吗?云氏集团刚给咱们校区捐了一整块教育用地,还要新建五栋教学楼跟综合楼!”
“真的假的?出手也太大方了吧!”
“可不是嘛,董事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听说那位云总,手段强得很……”
话语一句句撞进耳里。
“云氏集团”、“云总”。
于若站在办公室门口。
手里的教案“咔”地一声被捏得发紧,指节泛白。
身边恰好有相熟的老师路过,见她愣着,笑着拍了下她的胳膊,一脸艳羡地分享:
“于老师,你刚来不知道,咱们学校这次可算抱上大腿了,云氏那位云舒总,真是年轻有为,以后咱们校区资源可就不一样了!”
云舒。
两个字,清晰地落进耳朵。
刚才在人群里好不容易攒起的那点安全感,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她怔怔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眼神空洞地发怔。
云舒根本不用躲在暗处。
她直接,把势力伸到了她好不容易开始新生活的地方。
于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原来她逃了这么远,还是没逃出那片阴影。
耳边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只剩“云舒”两个字在脑子里反复震荡,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用力攥了攥掌心,指尖冰凉,勉强扯出一个还算镇定的笑,对着同事轻轻点头:“是吗……那真是好事。”
话音落,她转身走进办公室,将教案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却还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是巧合。
一定只是巧合。
云氏集团产业那么大,捐资助学不过是寻常的慈善公关,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云舒根本不知道她在这里,更不可能是冲着她来的。
她一遍遍在心里重复,像在念一句能护身的咒语,试图把那股从脚底窜上来的寒意压下去。
窗外阳光正好,教室里传来学生的笑闹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稳。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直到午休过后,教研组长匆匆走进办公室,笑着拍了拍手:“各位老师停一下,通知一件事——下午云氏集团的云总会来我校做公益讲座,这也是咱们学校的重要接待,全体教职工都要到场,不许缺席。”
于若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团浓重的黑点。
“尤其是新入职的几位老师,”组长目光恰好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校领导特意交代,云总那边特别提了一句,很希望能见到咱们学校新加入的年轻教师,大家都好好准备一下。”
希望能看到新加入学校的老师。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于若耳中却重如千斤。
哪里是什么巧合。
她几乎是立刻抬起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主任,我……我有点不舒服,下午能不能请个假?”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同事们纷纷看了过来。
教研组长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于老师,这次是云总亲自过来,全校都很重视,新老师请假实在说不过去。再说校领导都特意说了,你就坚持一下,嗯?”
于若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下午记得不要迟到。”教研组长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于若颓然靠在椅背上,指尖冰凉地抵着眉心。
请假不成,躲无可躲,下午那场讲座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随时都会落下。
恐惧像潮水般往喉咙里涌,她如果又被云舒缠上,傅渝那孩子在学校……
这所学校的心理老师本就不多,各班的课表她早已熟稔。
她清楚记得,傅渝班级下午原本排了心理课,此刻正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教职工会议冲掉了。
阿渝……
一想到这里,于若莫名拽住了一点复杂的情绪。
她正失神望着窗外,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推门进来,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笑着开口:
“你就是于老师吧?”
于若连忙起身,礼貌点头:“您好,我是。”
“我是傅渝同学的班主任。”老太太走近几步,语气亲切,“于老师,你是傅渝的监护人对吧?”
于若心头微顿,轻轻应了一声:“是,我是。”
王班主任叹了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惜:“那孩子成绩不错,安静又肯学,就是太闷,总一个人待着。班里大部分孩子都还算友善,就是少数几个……总爱拿她的头发和眼睛说事,说了几次也不管用。”
后面的话于若已经听不太真切,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
她早知道傅渝在学校不好过,却没料到会被人当面欺负。
不等老太太说完,于若已经站了起来,语气带着急切:“谢谢您……我过去看看她。”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办公室。
教室里,有些吵闹,教室里大半位置是空的,只有傅渝,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指尖摁在耳朵上,通讯仪器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目标已开始行动,按原计划执行】
“哟哟哟,这不是小白脸吗?不说话装深沉呐……你那漂亮的小妈妈呢……”女生的语气带着尖酸刻薄。
“哈哈哈……”周围有些同学也开始附和着笑。
傅渝摁停通讯仪器,站了起来,无视了她们,向外走去
其中一个女生想给她使绊子,结果被她踩了一脚,那女生尖叫一声:
“啊!死贱人,敢踩我!”那名女生抡起手扇巴掌。
“停!”一声喝厉让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了。
为首的女生故意提高了音量:
“哟~小妈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