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告别》杀青宴，定在市中心一家极有格调的私人会所。

没有媒体的长枪短炮，只有剧组核心成员和几位特邀嘉宾。气氛算不上热烈，带着一种电影落幕后的怅然若失。

林砚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加了冰，却没动。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掌控全局的盛世娱乐总裁。只是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有些失焦，隔着攒动的人群，死死地锁在一个人身上。

江途。

今天的江途，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段清瘦的锁骨。他正被几个主创围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那笑容很得体，很完美。

却让林砚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因为那笑容里，没有他。

“林总，”制片人老张凑过来，手里也端着酒杯，顺着林砚的视线看了一眼，“江编剧今天状态不错。这电影能拍得这么好，他功不可没。”

林砚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其实……”老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这电影拍完，我也算看明白了。这哪里是电影啊，分明是江编剧写给过去的一封情书，或者说……一封绝笔信。”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

“林总，有些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强求不来。”

林砚没有回应。他看着江途，看着他和别人谈笑风生，看着他偶尔低头抿一口酒，眼神清明得像是一汪深潭，却再也映不出自己的倒影。

那种疏离感，比五年前的决绝，比雨夜里的争吵，比病床上的抗拒，都要来得猛烈。

五年前，江途还会恨，还会怨，还会哭。

而现在，他什么都不剩了。

他把自己从那段过去里彻底剥离了出来，像苏默缝合尸体一样，把那段感情缝合好，埋进了土里。

林砚突然觉得喉咙一阵干痒，那是长期熬夜加上情绪压抑的征兆。他端起酒杯，想要喝一口压一压，却发现手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江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重重人影，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林砚身上。

四目相对。

没有惊涛骇浪，没有电闪雷鸣。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江途没有回避，也没有走过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林砚几秒钟，然后，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香槟杯。

那是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致意。

像是在感谢一位合作伙伴。

像是在送别一位旧相识。

林砚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时候，江途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手里攥着那份被撕碎的合同，眼里满是绝望和乞求。他喊着“砚哥”，喊着“别走”。

而他，捂住了耳朵，关上了门。

那时候，如果他能回头看一眼，如果他能听一句解释，如果他能……

可是没有如果。

江途等不到他的回头，等不到他的解释，等不到他的挽留。

所以，他走了。

这一次，换林砚在原地，看着江途举杯。

江途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隔着喧嚣的人群，隔着闪烁的灯光，林砚看懂了他的唇语。

“再见，林砚。”

不是“林总”。

不是“砚哥”。

是“林砚”。

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江途仰头，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然后，他放下酒杯，转身，汇入了人群。

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旋转楼梯的转角处，看着那个曾经属于他的世界，彻底地、永远地关上了门。

手里的威士忌，终于还是洒了出来。

冰块落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砚低下头，看着那滩深褐色的液体，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阿途……”

他低声唤着，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破碎。

可是，再也没有人回应他了。

电影已经杀青。

故事已经讲完。

这场迟到了五年的告别，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只是，这一次，被告别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