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林砚却毫无睡意。
他坐在别墅二楼的书房里,落地窗外的雨还在下,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这座空旷得令人窒息的房子里。助理送来的文件堆在桌上,最上面那份是明天的行程安排,密密麻麻的通告,从早到晚,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
但他此刻什么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全是江途那双空洞的眼睛,还有那只冰冷的手,将伞柄推回来时,决绝的力道。
“阿途……”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那个抽屉很久没动过了,铜锁上落了一层薄灰。林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拉开抽屉。
里面的东西不多,都是一些零碎的旧物。
一张泛黄的电影票根,是他们大学时看的第一场电影;一个磨损了边角的打火机,是他戒烟时江途送给他的礼物;还有一本相册,封面上的字迹清秀——“砚途”,是江途的笔迹。
林砚的手指颤抖着,轻轻抚过那些物件,像是抚过一段早已死去的时光。
然后,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硬的小盒子。
他把它拿出来。
那是一盒润喉糖。
包装纸已经有些褪色,边缘磨损得厉害,显然是被人经常拿出来摩挲。盒子背面的生产日期是五年前,保质期早就过了。
林砚握着那盒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记忆的闸门瞬间被冲开,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画面,像潮水般涌来。
那是大三的冬天,林砚为了参加全国大学生音乐节,写了一首很长的交响诗。曲谱繁复,他熬了几个通宵也没抄完。
江途不是音乐专业的,看不懂那些复杂的音符,但他知道林砚为了这首曲子付出了多少心血。那天晚上,江途把他从图书馆“赶”回去睡觉,说剩下的交响乐谱由他来抄。
“你嗓子本来就不好,再熬夜会哑的。”江途当时是这么说的。
那天江途真的抄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林砚看到整整齐齐放在桌上的曲谱,还有趴在桌上睡着的江途。江途醒来时,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比划。
林砚心疼得不行,跑去药店买了好几盒润喉糖,一颗一颗喂到他嘴里。
江途含着糖,虽然说不出话,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用口型对他说:“值得。”
那时候的他们,眼里有光,心里有火,以为只要彼此相爱,就能抵挡世间所有的风雨。
后来林砚出道,成了万众瞩目的明星,江途也转行做了编剧。他依旧会在林砚嗓子不舒服时,默默递上一盒润喉糖,提醒他多喝水,少熬夜。
直到那个误会发生,直到他们决裂。
林砚握着那盒早已过期的润喉糖,指节泛白。
他想起刚才在雨里,江途护着那份剧本大纲的样子。那份文件,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吧。
“江途……”
林砚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痛楚和决绝。
他打开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喂,林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助理的声音带着睡意。
“查一下,江途最近在筹备什么剧本。”林砚的声音冷静而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江途?是……那位编剧江途吗?”助理显然愣了一下。
“嗯。”
“我查一下……哦,找到了。他最近在写一个电影剧本,叫《无声的告别》,正在找投资方,但因为题材比较文艺,预算又有点高,一直没谈下来。”
《无声的告别》。
林砚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通知公司那边,准备投资这个项目。”林砚说,“预算不是问题,我要做第一投资方。”
“林总,这……”助理显然很惊讶,“您不是一向不碰文艺片吗?而且,这毕竟是江先生的项目,您这样介入,会不会……”
“按我说的做。”林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另外,把剧本发给我。”
“好的,明白。”
挂断电话,林砚看着手中的润喉糖,轻轻打开盖子。
一股陈旧的、几乎已经挥发殆尽的薄荷味飘了出来。
他拿出一颗,放进嘴里。
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清凉,只剩下一股苦涩的甜味,像极了此刻他心里的滋味。
“阿途,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他低声说着,将剩下的糖小心地放回盒子里,像是在珍藏一段失而复得的回忆。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晨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