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快,第一个月的支教生活就在忙乱和摸索里过去。我终于可以叫出班上每一个学生的名字,心里稍微踏实,觉得自己总算在这陌生地方走出了第一步。
可就在我刚觉得适应时,却因疏忽,犯了个后来想起都感觉挺蠢的错误。
那段时间,我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白天上课、处理班级事务,晚上备课、批改作业,常常到凌晨一两点。眼睛干涩得像塞了沙子,太阳穴突突地跳。但我告诉自己:这才刚开始,不能倒下。
那个下午,第五节课是七年级(19)班的历史。中午我看着自己班学生午休,有几个学生说想回宿舍拿东西,顺便休息。我看离上课还有时间,就同意了。自己也回宿舍,想在椅子上坐一会儿。
或许是太疲惫,我原本只打算闭眼休息一小会儿。椅子靠着墙,我把腿搭在另一张椅子上,心想:就眯五分钟。
结果,我睡熟了。
预备铃没听着,上课铃也没听着。办公室的窗户关着,隔音出奇地好。直到桌上手机大声响起,我才惊醒,教务处老师语气严肃:“黄老师,你现在在什么地方?第五节课已经开始,七(19)班教室里没老师,查课老师已经记下来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清醒。抓起课本和教案,跑着冲出办公室。走廊里我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像我的心跳。
气喘吁吁赶到教室门口,课已经开始十分钟。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射过来,好奇的、窃笑的、漠然的......查课老师正站在讲台边,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看到我来了,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合上本子就走了。
我站在讲台上,气喘未定,额头上的汗珠沿着鼻梁往下滑。我想解释,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手指微微发抖。
后果来得很快。
当天下午,教师工作群发布通报:“今日查课发现,第五节课期间,七年级(19)班历史课堂无教师授课。经核实,任课教师黄老师迟到十分钟,导致课堂空堂。根据学校教学管理规定,对该行为进行通报批评,并扣罚绩效100元。”
我看着那几行字,脸上发烫。被公开点名批评,总归丢脸。但更让我别扭的是”扣罚绩效100元”,我是个支教老师,根本不从学校领工资,哪来的”绩效”可扣?
这一百块钱,我最后还是自己掏钱交了。
但它的重量,已经压在了我心里。
比一百元重得多。
它让我知道:在这条路上,我不仅要对抗物质的匮乏、学生的顽劣、文化的隔阂,还要学会与一套庞大而精密的”形式系统”共处。
而共处的第一步,就是认清:
有些时候,你不得不为”形式”买单,即使用你根本没有的钱。
交完钱的那个傍晚,我独自坐在宿舍。窗外,远处的山峦在暮色里只剩一道沉默的剪影。我忽然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初衷,是想给孩子们推开一扇窗。可现在,我好像先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撞了一下。
墙的名字,或许就叫“规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