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初雪黏在窗纸上,将天光晕成一片灰蒙蒙的雾。
“丞相大人,人带来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被推搡着跪在地上。孩子约莫七八岁,眉眼清秀却毫无生气,像尊被抽去魂魄的泥塑。
待从随后便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退下来
独留孩子孤伶伶的一个人,面对着两位居高临下的大人。
但孩子平静的异常,只是不卑不亢的笔直跪在了二人身前,一双暗淡的眸子像是没有聚焦,整个人像是个没灵魂的破娃娃。
如果林子诚在的话,定能认出,这就是那个三小娘带着的孩子
故南笙随意的上下扫视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
“怎么跟个死的一样?”
“……”
孩子闻言没有看他,依旧是一副失了魂的样子。
“……这孩子自打刚带回来就这样,如果不是五行与你相衬,我才不会让这么晦气的人儿出现在你面前。”
故恒不满的挑剔目光第无数次缠上了孩子,孩子却并不在意。
故南笙“啪”地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你,报上名来。”
“小人名唤江辞,今年八岁,晋阳人士。”
江辞的声音也和他的人一样,平静、无波。
“没意思。”
故南笙很快下了定论,随即他便不再理会,而是又端起了身旁的一本旧书,重新的看了起来。
“寿安啊,那我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你与江辞好好熟络熟络吧。”
故恒起身,想要轻抚一下爱子的发丝,却被对方无情的躲开,最终也只是稍微叹息了一口气,向门外走去,临走前,还冷脸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江辞,警告道:
“伺候好他。”
“……是。”江辞垂着眼,将这句命令刻进骨头里。
两个时辰过去,香炉里的烟都散了三回,江辞依旧跪得笔直。
“啪——”
毫无征兆的,故南笙突然猛的将书狠劲的扔到了江辞的脸上。
坚硬书脊撞上鼻梁的脆响在空荡的厅堂里炸开,江辞的鼻尖瞬间涌出温热,他却只是蜷了蜷手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与两个时辰前最大的变化就是脸上挂了彩。
“你他娘的是个哑巴啊?!说句话不会啊?!逗我开心不会啊?!”
故南笙凤眸微睁,泛白的嘴唇呈现一种浅淡的粉色,右眼下还有一颗小红痣,分明才十岁的年纪,就已经稍露风华。
而如今,江辞就能从那一双孩童的眼中看出,故南笙只是想戏耍他。
江辞抬起脸,血珠顺着人中滑到唇珠,他舔了舔,声音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调子。
“是小人的问题,请——”
等等,江辞突然顿住了。
他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称呼故南笙?
首先,说自己是故南笙的童养夫,那么故南笙的定位应该为自己的妻子,但他不敢想象自己一句娘子或夫人下去,会被打成什么样。
其次,故南笙是地位比他更高的上流阶级,而自己只是从贫民窟中被捡回来的叫花子,应该叫他叫少爷。
嗯——对,就是少爷
“是小人的问题,还请少爷责罚。”
江辞无波无澜的说完后,准备等待迎接他最熟悉的活动——被一番毒打。
果然,下一秒,那个在床边的烛台就被故南笙当成顺手的工具,发泄似的往江辞身上招呼。——江辞在心里露出了一个果不其然的微笑。
但因没什么力气,那烛台终才堪堪磕到了江辞的腿上,江辞的裤管被划开道口子,露出里面青紫交加的旧伤。
“疼吗?”故南笙突然问。
江辞摇头,烛火映得他瞳孔发亮:“少爷开心就好。”
江辞仿佛感知不到痛一般,只是又轻轻的蜷缩了一下手指将烛台摆正了放在身侧,仰着脸,平静的望着故南笙。
“所以,少爷想要和小人聊些什么呢?”
江辞的脸干净素白,一双杏仁眼看起来很乖,但却总有一种奇怪的阴郁气质环绕着他。
“……”故南笙又顿觉没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