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城的4月虽不再寒冷,却也没有夏天独有的太阳入侵,带着类似秋日的凉爽,在冷淡的阳光下。
午后没有蝉鸣,但阳光非常明媚,透过新生的绿叶落在地上,斑驳令人毫不在意。
城市里人流极少,周围矗立着不高过6楼的房子。白色的墙壁上流淌着黑色的水迹,反射的阳光有些刺眼。
在一棵被左右后包围的酸李子树下,传来一两声细细的呜咽和吸鼻子声,匆匆行走的路人似乎注意到了,但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你怎么会在这里哭呢?”一个清脆的男声传来,不乏好奇与关心。
晏柳抬起头来,微红的眼眶注视到了来人,是一个与她差不多大的男孩,有些漂亮和帅气。
男孩手指上夹着一张纸,正随着微风突然的到来而浮动着,唯一的依靠只有控制它的手指。
晏柳定定的看着那张纸,将它拯救了出来,迎着急骤的风,将脏污的它丢入了垃圾桶……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我吗,我叫江尚,对面2楼就是我的家。”
“我,我叫……晏柳”
两人的友谊就此结下。
夕阳的河面上散落着金粉,岸堤上被风吹荡的芦苇沙沙作响,白色的絮状物像雪一样落下,两人的身影在欢快的笑声中由远及近。
“快,看那些!”少年的声音有些高亢兴奋,
晏柳回过头看到了银白的鱼在迸溅的水花中跃出水面,金光洒在它的表面。
于是她停止了步伐,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
“晏柳”少年腼腆的声音响起,晏柳抬起头,少年炙热的眼神让她下意识的回避。她看向了远处青绿的杂草。
“晏柳,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晏柳回过头,看见少年闭上了眼,紧握的手示意着对方内心的不平静。
晏柳的脸没了笑意,平时黑亮有神,充满笑意的眼,难得染上了黑沉。她抬起手,高高的举起,似乎想扇下他,可是临到头,还是放下了。
她后退一步,男孩还在原地等待,她的眼里涌出了泪花,左手抚上了右手手腕上,陈栀在 她小时候为她祈祷的护身符。
她缓缓说:“好,我也,喜欢你。”
阳光透过纱窗的空隙照在脸上, 陈栀温热的身体从背后包裹着她。睁开的眼睛直愣愣的望着窗台,她梦到了与江尚的相遇和表白。
但是为什么与他在一起和为什么在那里哭,她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她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委屈,委屈什么呢?又有什么可委屈的呢?晏柳想,
她把自己缩了起来,又在繁杂的思考中,再次沉沉的睡去。
我知道了”
晏柳醒来便听到了陈栀对电话里冷漠的声音,她眨眨眼,就见陈栀挂了电话,
看见晏柳醒来,陈栀就用一种带着难过悲怆的语气说:“晏柳,江尚,他死了。”
晏柳起身的动作停住了,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你说什么?!”
“江尚死了”我陈述完事实,暗自欣赏晏柳的表情,呆愣又不愿相信,巨大的信息冲击着她,在眼泪滚落下来时,她仍在呆愣无声的哭泣。
这使我的胸腔起伏变大。紧紧捏着的手机被我搁置在一旁。
我漫步来到晏柳的身边,虚环住她的身子,梢硬的指腹划过她的眼尾,带起一片红的同时也带走了她的眼泪。
她的眼睛快速的眨了几下,最终闭上了眼,我轻轻的吻在眼上。
昏沉的天空下着灰色的雨,泛着圣洁的光,洗刷着雨幕下表面的罪恶,而深沉的黑暗里正滋生着阴暗的生命和不平等的交融。
工作人员机械地填着土,江母在江父不在伟岸的胸膛上哭泣着,江父沉默着,揽着江母的肩,以防她失力摔下。
黑发里不再隐藏的白丝更加肆无忌惮的冒出头,江尚的大哥江页为江父江母撑着伞。他的妻子与儿女正静静地站在远处,默默的观望着。
三人的手上各拿着一只白菊。而其他的亲戚则分散在各个地点,但都以墓坑为圆心呈现圆形。
雨越下越大,我难以抑制兴奋的看着墓被一点点填平,晏柳苍白消瘦的脸上,是憔悴的面容,红肿的眼眶昭示着这7天的伤怀。本就偏瘦的身体已经开始凸显骨骼。两人共执一把伞,并肩站着,看着几百米处众人的忙碌。
我对呆滞的晏柳说:“人的生命短暂易逝,我们不能抓住那些本不属于我们的东西。
即使抓住了,不论结局如何,也会付出一定的代价,晏柳,你抓不住那份能带你逃出沼泽的绳索,也离不开带你跳入深渊的我。”
我的声音平铺直叙,晏柳扯了扯嘴角,用沙哑的音色说:“陈栀,我没有那些想法,也没有大学问,我想像普通人一样……陈栀,你令我感到恶心和陌生。”
短暂的沉默后,晏柳还是吐出了那句话,陈述似的念着,陈栀收回了对晏柳的目光,晏柳看了看远方的人群。向着陈栀背对的方向走去,雨雾很快吞没了晏柳,陈栀眺望着远方,最后在工作人员填上最后一铲土时,也向晏柳走时的方向离去。
雨下的更大了,天也彻底暗了下来。
缠绵的雨下了一个月,在今天放晴了,公司的一项难搞的项目恰在今天也完成了。
我自掏腰包请了项目人员吃饭,众人欢呼着,叽叽喳喳闹成一团。
我走向工位比较隐秘的角落,晏柳正盯着电脑没有表情,已经一个月了,晏柳和我冷战一个月了,自从那天说了一番话后,晏柳便从家里搬去了她自己名下的一套平层。
白天她就来踩点上下班,只有工作上的事她才开口,甚至尽最大的努力避免与我见面接触。
而侦探发过来的照片显示她每天下班后就去酒吧买醉。天知道为什么她晚上喝醉了,第二天又能正常活动。
我在她工位前站定,几乎立刻,晏柳的身体就僵硬了,但还强撑着按着鼠标。
我轻声乞求的询问:“大家都去聚会,你去吗?庆祝这个项目的完成。”
晏柳的手从鼠标上移开了:“好”。她说。
没有什么过多的解释,就好像答应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为了防止员工与她们在一起不自在,我最终把地址选在了一家商场3楼的自助烤肉,
他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我和晏柳选择坐在一个角落,旁边的小锅里煮着暖黄色的汤。我下了一些香菇与蔬菜,便开始下些肉烤。
“刺啦,刺啦”的声音环绕在我的耳旁,周围同事的交谈化为了白噪音,烟火气成了背景板。
我将一些烤焦的肉夹在了她的碗里,她沉默的吃着,我勾起嘴角继续投喂着。
脸上扬满了笑意,这样平和的日子有多久没来到她的身边了呢?
直到送她到家楼下,我一直保持着这种好心情,
我停下车子,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晏柳侧着头看着窗外,我轻声打破了这种静谧。
“到了”
她回过头
“嗯”长久的寂静。
“陈栀”她开口了,“对不起”
我闷笑了几声“对不起?晏柳,你是不是觉得你做的所有事情,只需要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就不会有人追究你了,然后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晏柳,你也不过是心里阴暗的一只臭虫罢了,和我一样的恶心。”
她似乎僵住了,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我解开安全带,来到她的身边。
她一眨不眨的盯着我,那里的情感复杂的像一个绞肉机,能将人轻易碾碎。
我伸手把她的眼睛覆盖住。在她的嘴唇上碾压了一会儿,她没有反应,我放开了她,叹了口气,盯住她的眼,缓声道:“
可是晏柳,不管你是什么样,变了多少,在我这儿你永远是晏柳。
我爱你,我不希望你躲着我,用陌生人来鉴定我们的关系,
晏柳,你没有烂,是我烂透了,
我用光鲜亮丽来掩饰我肮脏腐烂的灵魂,而你,永远是天上永恒的太阳。
是我,坎窥着神的怜悯,晏柳,怜悯我吧,我的灵魂需要你的救赎。”
诚恳的话,到最后的卑微祈求,陈栀压弯了腰,原本高过晏柳的头颅,此刻低到了她的腰腹。
晏柳颤抖着,顺着她环抱自己的手臂。轻轻的,无助的将她的肩抱住。
她的头埋在了她的胸口,晏柳呼吸急促,用唇似有若无的亲吻了陈栀的发顶,似喃喃又似自言自语:“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