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淮桉,也是江潭,是江池槐的哥哥。
同时,也是一个懦夫
懦弱到连向自己爱人表白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我是他哥哥。
是的,我喜欢上了一个我不该喜欢上的人。
哪有哥哥喜欢上自己弟弟的呢?
可是我就控制不住,我从见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那时我才六七岁,母亲和父亲领了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到我面前,我记得母亲说:“小潭,以后他就是你弟弟了,以后多多关照”
小男孩身形单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他就躲在我母亲的身后怯怯又警惕地看着我,我那时尚且年幼听了一些家中长辈的玩笑:‘’这是你爸爸妈妈的新孩子,你爸妈有了新孩子就不爱你了!‘’
为此常常闹脾气,但我不是讨厌他,只是有点过意不去,是小孩奢求爱的脾气。
雷雨交加天,我看见他蜷缩成一团,瑟缩在餐桌底,雷电滚滚,天边被撕裂一道狰狞的口子。
‘’哥哥‘’
年幼的他见了我,本能地叫了一句
我把他从桌下抱了出来,依稀记得母亲说他的话:
“小池是我在看报上看到的,这孩子很可怜,爸妈被烧死了,自己又患了肺病,太小了!”
她的脸上带着泪痕,明显是刚哭过。
一阵沉默中,她环住了我;
‘’所以小潭,妈妈收养了他,不要生妈妈气,以后,要好好和弟弟相处‘’
池槐真是活泼。
继那次雷雨后,他变得大胆起来
‘’哥哥开门!送你一束花 !!”
每天清晨,叫我起床的不是闹钟,而是这个活宝。
他总是喜欢把自己花铺的的杂花按色系插成一束,再将一只向日葵突兀的插在里面。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插花的手艺也越来越好。
还有,上完家政课是,就见他躺在树杈上,手垂了下来,懒散的像只睡着的猫,见了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时还抱怨;
‘’怎么下课这么晚‘’
再后来。
我父母出车祸死了。
那场车祸去前,他们正得知有个专家可以治池槐的病,去求医的路上,与一辆违规驾驶的大运相撞,享年34岁
我也才14岁,池槐他才12岁。
我看见池槐遇见打雷天又躲桌子底下了,并且很抗拒与人接触了。
我那些口口声声要为我“讨回公道”的亲戚一窝风涌了过来,又拿着我父母的遗产散去.
有的甚至我素未谋面。
特别是我舅。
一个最反应最激动的人,拿到遗产后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房子也被剥夺了,只能搬到地下室
我们变得身无分文,连学校门口十块钱三个的烤面包都买不起,我太小了,他们不招童工,只能靠政府微薄的贴补勉强保持温饱。
每天晚上,我都在想着明天的生计
江池槐很好养,一块钱一个的面包都能让他开心好久。
那天,他问我:
“哥,我真是一个扫把星吗?”
我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自从父母出事后,他是第一次主动找我说话。
我抿唇摇了摇头:
“不,你是哥的幸运星”
永远的幸运星
他嘿嘿一笑:
“那哥也是我的幸运星!”
他很瘦,从我见到他的那一眼就没胖过,再后来就是单薄了。
我时常觉得对不起他,明明他这个年龄是可以申请去福利院的,不用和我过如此不体面的生活。
福利院的人又来了。
我没来的急应付完,池槐就回来了,他书包都没放下,那工作志愿者见了立马道
“小朋友,政府部门给你申请了福利院收养的机会,跟阿姨走就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小小的他攥紧了手,冲志愿者小姐灿烂一笑:
“不了姐姐,我和我哥哥过得很好!不需要什么福利院!”
那些志愿者听了直摇头,他们把我单独叫到一处:
“你是青少年有能力养活自己,但你弟弟不行,况且,你还要上学,养不活两个人。”
“我在考虑考虑……”
门“嘭”的一声就关上了,伴随着还有门板陈旧的吱呀声。
我重新申视自己,
十四岁了,学习还行,自己和弟弟学业都是靠义务教育
那往后呢?高中呢?
自己马上要中考了,没闲心管生活了,以后得住校了,那池槐怎么办?
正思考间,他忽然来了一句:
“以后不准再让他们来了”
“可哥没法给你一个家”
“我知道,但有哥在的地方就是家”
我整个初三忙于中考,没太注意池槐,平时都托楼下小卖部张姨照看。那天偶然得到竞赛名额,但我没有钱付培训费,可这个赛项能让中考加分,心中便有几分纠结,回家打算放弃了,给老师打电话,老师却让我在想会,因为这正对我很重要,影响了我未来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放弃
7534元,够我们生活几个月了。
晚上,揣着不甘心的心在次打开与老师的聊天页面,手停在键盘上,不知如何开口。
池槐来了,见我抱着手机,心里好似明白什么,小跑到书桌(其实不算书桌,只是一个架子上放了木板)接着,把一堆花花绿绿的纸币推我面前:
“哥,这是我的奖学金,你拿去用。”
我当然拒绝了,他一生气,把我手机抢走了。
第二天,他把我叫了起来,让我洗漱了后,把我推搡到门外,门外停靠着培训机构的大巴,我刚睡醒,有点发闷,没反应过来就被塞了手机上车,池槐把一沓钱递给老师,没等老师反应就“登登登”下车
我如愿考上了市重点。
没安稳两年,当我沉浸在可以吃完上顿有下顿的温柔乡里,又来了一阵风雨——池槐病加重了。
他初三了,成绩一直稳居年纪第一,天不随人愿,那普普通通的一天他忽然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经确诊,他的病又加重了。
可他没修养几天,径直参加中考,虽然最终和我上了一个高中,却不得不休学。
我那些日子只祈求他的病好,拼了命的赚钱,可我的学业不允许我这样折腾,本来成绩位居榜首,一下跌入三百名开外,池槐病稳定下来了也没法沉下心学习。
我最终辍了学。
老师一脸惋惜:“江潭,以你的成绩,是可以上一本的”
我释然一笑:“学历没了可以打工,弟弟没了是真的没了。”
那些日子,池槐又变得不老实,常常自己偷偷去菜店打工,
我因此担忧,名字都改成了“江槐安”但那个工作人员耳背听成了“江淮桉”,后来一直将错就错,因为忙都没时间改。
他的病好了,但落下了病根,常常在秋季犯,那时,他都能把肺咳出来。
本来就惨白的不堪的皮肤已经接近透明了。
那年,房地产身价暴涨,经朋友介绍想试一试,但没有启动资金
池槐又来了递给我一张崭新的彩票,明显是被小心翼翼保存的:
‘哥我中了’
‘三百万’
三百万,能让他吃到最好的药了,可能还能让他去北京治疗。
我用这笔钱,创立了返深,赚了一个又一个三百万,当年那个为凑齐弟弟医药费而东奔西跑的穷小子,现在终于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聚光灯下拿下属于他的荣誉
灯光璀璨中,我看见台下池槐的眼睛里流光溢彩,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只一眼,便是惊鸿。
他很好看,眼尾狭长还带着嫣红,春天带他到花园,满园的繁花都黯然失色。
真的,很漂亮
他18岁那年,考上了海城大学。
我的池槐考上了大学,还是海城大学这种985
我逢人便说;‘我的池槐是985的高材生,我虽然没有上过大学,但我的池槐上了,还是名牌大学!’
后来,在一次饭局上,一个老友把手机怼我脸上,手机上是一帖子,明显是大学校园帖子。
帖子上有一张照片,准确来说,是以路人的视角抓拍的照片。
照片拍的很模糊,但可以看到是两个人,乍一看,像是一对情侣。
老友笑着调戏;
“你弟可以啊,你这个当哥哥的没谈上,他开学不到几个月,成绩系里第一,还谈了对象‘’
谈了对象?
奇怪,我最爱的弟弟幸福,我怎么不开心呢?
大概就是爱而不得吧。
哥哥这个身份,虽然让我更接近了爱人,让他变得触手可及,却又只是触手可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突然到我都没有做好准备。
路尚明突然闯进我们原本安逸的生活。
池槐才刚毕业,刚找到好工作,23岁的他意气风发,25岁的我事业有成。
起初,我只当路尚明是想与我合作,毕竟返深的资源虽然没有高企业那么丰厚但在海城的市面上也有一席之地。
后来,他骗我签了合约,我辛辛苦苦打拼的钱消失的无影无踪,还用我的名义欠了一屁股债,我以为那些要债的只找我的麻烦,没想到还找了池槐麻烦,我试图起诉,但没钱付律师费,我报过警,但因是我自己签的合约警方无法立案。
再往后,在池槐不知道第几次被打的鼻青脸肿是,我主动找了路尚明
他坐在总裁办公室,懒散地坐在办公椅上见了我,好像并不例外我来找她一样,笑了笑:
“怎么来的这么晚”
“说吧,怎么才能放过池槐”
他没有回答,又笑了一阵,看他那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他是精神病,不过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心头一紧:
“你是喜欢你弟弟的对吧”
我慌乱的否认:
“没,没有”
“别自欺欺人了,你不想让他知道,对吧。”
“纸总包不住火的,我能让他永远不知道你这肮脏的想法”
“什么?”
路尚明又笑了笑,真像一个精神病,笑完,他突然伸出了手:
“与我合作”
“与你合作?”
“这样,你与我结婚,我把你弟送到国外保他衣食无忧,还有,帮你还债”
“行……等等!和你结婚!”
“对,你也不想你弟弟整天因为躲债而提心吊胆的吧”
我的眼前又出现那个瘦削的身影
于是,我同意了。
25岁我站在聚光灯享受一切的追捧,27岁,我成了路尚明的榻上妻。
圈里人岁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们的恭喜不是对我的,是对路尚明这个商圈新咖的恭敬。
对我的,只有鄙夷和轻视。
池槐来参加我的婚礼了,我以为我会看着他步入婚姻的殿堂,在不甘和懦弱中反复咀嚼着爱意。
好在,我们没有领证。
国家还没有接受同性恋。
还好。
我十分没想到,是我负了我自己,婚礼全程我没看一眼池槐,因为我不敢。
婚礼结束了,我收到一束向日葵,一大束,还零星插着满天星,在花束中我找到一个首饰盒,里面躺着一块腕表,试了试,居然合适的不像话,正欣赏着,盒子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里面掉出一张贺卡,上面是池槐娟秀漂亮的字体:
“哥,新婚快乐!”
这是他在我25岁后,送我的第一束花,在这之前,他已经有十多年没碰过花了
他出国之即,和我见了一面,他没笑,我也是,我想说的话有一肚子,却碍于路尚明在场。
他出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