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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说不出来的心事

开学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一转眼就到了三月初。

天气渐渐回暖,路边的梧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阳光也变得温柔起来。林馥每天都会经过那条种满梧桐的街道去上学,树叶的影子落在她的肩膀上,像一只只轻盈的蝴蝶。

她和付墨还是保持着每天聊天的习惯。早上她会收到付墨发来的“早安,今天天气不错”,晚上他会提醒她“早点睡,别熬夜”。偶尔他们会分享一些日常——付墨拍食堂新出的菜品,林馥拍路边开花的树,两个人就这样用一张张照片拼凑出彼此生活的碎片。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但林馥心里有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土壤里悄悄膨胀,越来越大,大到她已经无法忽视。

她想表白。

这个想法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它像春天的藤蔓,一点一点地生长,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在每一个深夜里辗转反侧。乔林诺的话一直盘旋在她脑海里——“如果喜欢的话,就别错过了。”她想起付墨在溜冰场上伸出的手,想起他特意练习抓娃娃的小心思,想起他点的那些她爱吃的菜,想起他说“你一直都可以”时温柔的眼神。

这些细节像拼图一样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敢确定的答案。

也许,付墨也喜欢她。

也许,她应该勇敢一次。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发酵了好几天,终于在某个周三的下午达到了顶点。

那天阳光很好,林馥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蓝天发呆。她手里捏着一支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写写画画。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纸上写了一整页的“付墨”。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书包里。

“林馥,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同桌好奇地问。

“没、没什么,有点热。”林馥假装扇了扇风,心里却像有一万只蝴蝶在扑扇翅膀。

她决定了。这个周五放学后,她要约付墨出来,然后……告诉他。

告诉他,她从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他很特别。

告诉他,她喜欢他发来的每一条消息,喜欢他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喜欢他在图书馆认真做题时咬笔帽的习惯。

告诉他,她不想只做朋友了。

林馥深吸一口气,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周五放学后,虹桥公园,有话想对你说。”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最后她咬了咬牙,按下了复制,准备粘贴到和付墨的聊天框里。

但她没有发出去。

“还是当面说吧,”她想,“这种事在手机上说不合适。”

她把那句话保存在备忘录里,又在后面加了一个小猫的表情——和她发给付墨的那个一样,睁着大眼睛,像是在期待什么。

周四那天,发生了一件事。

中午的时候,乔林诺跑到文科班来找林馥吃饭。两个人在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乔林诺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知道吗?理科班转来了一个新同学。”

“不知道,”林馥夹了一块红烧肉,“谁啊?”

“齐文。你认识吗?就是那个……挺出名的校花。”

林馥的筷子顿了一下。齐文,她当然听说过。那是隔壁学校转过来的女生,据说长得特别漂亮,成绩也好,在原来的学校就是风云人物。林馥见过她的照片——长长的黑发,皮肤很白,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哦。”林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听说她分到了付墨那个班,”乔林诺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馥的表情,“而且……好像和付墨坐得挺近的。”

“那又怎样?”林馥低头扒饭,语气淡淡的。

“没什么,我就是随便说说,”乔林诺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最近和付墨怎么样?”

“挺好的。”

“就只是挺好的?”

“不然呢?”林馥笑了笑,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乔林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她握住林馥的手,轻轻捏了捏:“不管怎么样,我都在你这边。”

林馥看着乔林诺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暖意:“我知道。”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林馥经过理科班的走廊。她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目光穿过窗户,落在倒数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那是付墨的座位。

她看到了付墨。

也看到了坐在他旁边的女生。

那个女生侧身对着窗户,正笑着和付墨说什么。她确实很漂亮,皮肤白得发光,笑起来的时候酒窝若隐若现,连林馥都不得不承认,那是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美。

而付墨……付墨也在笑。

他微微侧着头,耐心地听着女生说话,时不时点头回应。那个表情林馥太熟悉了——温柔的、耐心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林馥站在走廊里,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她看着付墨和齐文有说有笑的样子,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闷。

“林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转头,看到言寄欢站在走廊另一端,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

“啊,言寄欢,”林馥扯出一个笑容,“好巧。”

言寄欢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教室里,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走过来,轻声说:“付墨和齐文只是普通同学,齐文刚转来,很多课跟不上,付墨在帮她补课。”

“我知道,”林馥说,“我没想什么。”

言寄欢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林馥快步离开了理科班的走廊,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回到教室。她坐在座位上,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不是因为运动,而是因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付墨就是那样的人,对谁都温柔,对谁都耐心。齐文是新同学,需要帮助,付墨帮她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是为什么,看到他们坐在一起笑的样子,她的心会这么疼?

周五终于到了。

林馥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历史老师讲的内容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笔记本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她反复确认手机备忘录里的那句话——“周五放学后,虹桥公园,有话想对你说。”

她今天一定要说出来。

放学前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林馥深吸一口气,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准备去找付墨。

她走到理科班教室门口,心跳快得像擂鼓。她踮起脚尖往里看,目光搜寻着付墨的身影。

然后她看到了。

付墨站在座位旁边,正在收拾书包。而齐文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齐文仰着头看他,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练习册,似乎在问问题。

付墨低头看着那本练习册,认真地讲解着什么。他抬起手指着书上的某一行,齐文凑过去看,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

林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感觉时间好像凝固了。

她注意到齐文看着付墨的眼神——那不仅仅是请教问题的眼神,那是……那是女孩子看喜欢的人的眼神。她太熟悉那种眼神了,因为她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就是同样的目光。

而付墨呢?他还是那样温和地笑着,耐心地讲解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齐文听清楚。

林馥的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想走过去,想开口叫付墨的名字。但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齐文笑着拍了拍付墨的手臂,说了句什么。付墨也笑了,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个动作那么自然,那么随意。

就好像他们认识了很久一样。

林馥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她转过身,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理科班的走廊。她走得很快,快到身后的书包都在颠簸,里面的文具盒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林馥!”有人叫她。

她没回头,脚步更快了。

“林馥!”这次声音更近了,是乔林诺。

乔林诺小跑着追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你怎么了?走这么快干嘛?”

林馥低着头,不敢看乔林诺的眼睛:“没什么,有点不舒服,想早点回家。”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乔林诺关切地问,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

“不是,”林馥躲开她的手,“就是……有点累。”

乔林诺沉默了一秒,然后轻声问:“你去理科班找付墨了?”

林馥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看到了,”乔林诺说,“你是不是看到他和齐文在一起了?”

林馥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林馥,听我说,”乔林诺握住她的手,声音认真起来,“付墨和齐文真的没什么。我问过言寄欢了,齐文刚转来,物理跟不上,付墨是课代表,老师让他帮忙辅导的。就是这样,没有别的。”

“我知道,”林馥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没什么。”

“那你怎么了?”

林馥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乔林诺,你说……付墨对我和对齐文,有区别吗?”

乔林诺愣住了。

“他对每个人都很温柔,对谁都好,”林馥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以为……他对我可能是特别的。但现在我不确定了。他对齐文也笑,也帮她讲解题目,也耐心地听她说话。那我和齐文……在他眼里有什么区别呢?”

“当然有区别!”乔林诺急切地说,“他为你练抓娃娃,他记得你爱吃的菜,他——”

“但他对齐文也温柔啊,”林馥打断她,“而且齐文……比我漂亮,比我优秀,比我……”

“林馥!”乔林诺用力握住她的肩膀,“不许你这样说自己!你也很漂亮,也很优秀,你还有我这么好的朋友呢!”

林馥勉强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我先回家了,”她轻声说,“明天再说吧。”

“我送你——”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林馥转身离开,留下乔林诺站在原地,满脸担忧地看着她的背影。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林馥没开灯,直接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扔在地上,整个人扑到床上。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付墨的消息。

“放学怎么没等我?我找了你一圈。”

林馥看着这行字,鼻子一酸。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枕头旁边,不想回复。

又震了一下。

“怎么了?不舒服吗?”

再震一下。

“林馥?”

她咬着嘴唇,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把枕头洇湿了一小片。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流,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哭出来。

她想起自己准备了很久的那句话——“周五放学后,虹桥公园,有话想对你说。”

多可笑啊。

她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手机又震了好几下。林馥没有看,她怕自己一看到付墨的消息就会心软,就会把所有的不安和委屈都压下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做那个每天和他互道早安晚安的普通朋友。

但她不想只做朋友了。

可是她又不敢确定,付墨是否也和她一样。

如果付墨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朋友,只是因为他性格温柔才对每个人都好,那她的表白算什么?会让付墨为难吗?会让他们的友谊变得尴尬吗?

而齐文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她不是特别的。

在付墨的世界里,她和齐文,和其他所有人,可能都没有区别。

都是他可以温柔对待的人,仅此而已。

林馥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她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不知道哭了多久,手机又震动了。

这一次,是乔林诺打来的电话。

林馥吸了吸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林馥?”乔林诺的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听到乔林诺的声音,林馥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捂着嘴,不想让乔林诺听到自己哭。

“我知道你在哭,”乔林诺说,“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一点。”

林馥终于忍不住了,抽泣着说:“乔林诺,我好难受。”

“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不应该这样的,”林馥哽咽着说,“我又不是他的女朋友,他和谁说话、和谁笑,都跟我没关系。我没有资格难受。”

“谁说没有资格?”乔林诺的声音突然硬了起来,“喜欢一个人就会有占有欲,就会吃醋,就会难受。这是正常的,林馥,你不要责怪自己。”

“可是……”

“没有可是,”乔林诺说,“你现在就好好哭一场,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我们再说。”

“嗯……”林馥擦了擦眼泪。

“对了,”乔林诺犹豫了一下,“付墨……刚才给我发消息了。”

林馥的心揪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他问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说你没回他消息,他很担心。”

林馥沉默了很久,久到乔林诺以为她睡着了。

“乔林诺,”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轻,“我本来……今天想跟他表白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乔林诺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林馥……”

“但现在我不知道了,”林馥闭上眼睛,眼泪又从眼角滑落,“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喜欢我,还是只是把我当朋友。我怕说出来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可是如果你不说,你会后悔的。”乔林诺说。

“也许吧,”林馥苦笑了一下,“但后悔和被拒绝比起来,哪一个更难受呢?”

乔林诺没有回答。

挂了电话后,林馥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黑暗。

她拿起手机,看到付墨发来的消息:

“林馥,你还好吗?我很担心你。”

“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但至少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晚安。”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的。

林馥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之后,她终于发了一条: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先睡了。晚安。”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付墨就回复了。

“那就好。好好休息,明天见。”

林馥看着“明天见”三个字,眼泪又涌了出来。

明天见。

她真的准备好明天见他了吗?

她真的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笑着和他说话,继续做那个乖巧的、不会给他添麻烦的朋友吗?

林馥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今天晚上,她的心很疼,疼得像是被人用力攥住,怎么也松不开。

床头的小猫玩偶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像在问——

你到底在怕什么?

林馥把玩偶抱进怀里,脸贴着它柔软的绒毛,闭上眼睛。

“我怕他不喜欢我,”她对着玩偶小声说,像是在对一个最亲密的朋友倾诉,“我更怕……我连喜欢他的资格都没有。”

窗外,风停了。

整个城市都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发出轻微的轰鸣声。

而林馥的心,像一艘在暴风雨中迷失方向的小船,不知道该往哪里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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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遥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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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遥柳

作者: 竹柳鱼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