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三分，陈云澜把饭菜第三次放进微波炉里热。

　　他今天做了糖醋排骨，陆文弛以前最爱吃这个。排骨要先用料酒和姜片腌半小时，下油锅炸到金黄，再调糖醋汁收干。他做得很仔细，连装盘都把排骨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上面撒了点白芝麻，看着跟饭店里端出来的一样好看。

　　可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三了，排骨热了三次，白芝麻都蔫了。

　　陈云澜站在厨房里，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点开陆文弛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下午发的：“晚上回来吃饭吗？我做了你爱吃的排骨。”

　　没有回复。

　　往上翻，全是绿色的气泡，白色的气泡少得可怜。最近一个月，陆文弛回他的消息加起来不超过十条，最长的一个字是“嗯”，最完整的一句话是“这周不回”。

　　陈云澜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好一会儿，又退出去，点开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嘟——

　　响到第六声，被挂断了。

　　他又打了一次，这次直接就是忙音。不是关机，是被拉黑了，或者对方设置了勿扰模式。陈云澜知道是哪种情况，但他不愿意想。他把手机轻轻扣在料理台上，打开微波炉把排骨端出来，放回桌上。

　　餐桌很大，能坐六个人。

　　只有一副碗筷。

　　他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有点嚼不动了。热太多次的肉就是这样，外面还是甜的，里面已经发硬。他慢慢嚼着，眼睛看着对面那个空位子。

　　那个位子上本来应该坐着一个人，一个会笑着说“老婆手艺真好”的人。可那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在这张桌子上坐过了。

　　陈云澜放下筷子，把脸埋进手心里。

　　他没有哭，就是觉得胸口那块地方闷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见客厅的电视柜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陆文弛大学毕业那天的合照。照片里他穿着学士服，笑得眼睛弯弯的，陆文弛从背后搂着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都晒得黑黑的，脸上全是青春的样子。

　　那是六年前了。

　　陈云澜站起来，走到客厅，拿起那个相框，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玻璃面。照片里的陆文弛笑得多好看啊，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专门对着他一个人的。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陈云澜抱着相框坐回沙发上，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缩成一个球。客厅的灯全开着，亮堂堂的，可他觉得冷。不是身上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凉意。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高中时候的事。

　　那些事他已经翻来覆去想了一万遍了，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是刻在骨头上的，怎么都磨不掉。

　　陈云澜记得那是高一开学的第一天。

　　他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找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同桌的位子是空的。他把书包放下来，刚坐下，就听见后面有人在小声嘀咕：“完了完了，你跟陆文弛同桌？你小心点，他练泰拳的，上一周把隔壁班那个谁打得进医院了。”

　　陈云澜回过头，看了那个说话的男生一眼，没说话。

　　他不怕。不是因为他胆子大，是因为他觉得这些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成绩好，不惹事，跟谁都能和平相处。同桌再能打，也不至于无缘无故打他吧。

　　上课铃响了，那个叫陆文弛的人才慢悠悠地走进来。

　　陈云澜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心里其实咯噔了一下。不是害怕，是这个人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以为练泰拳的校霸应该是那种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样子，可陆文弛很高，瘦，肩膀宽宽的，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他的脸很冷，眉骨高，眼窝深，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没收进鞘的刀。

　　他走到陈云澜旁边，拉开椅子坐下，全程没有看任何人。

　　陈云澜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手背上贴着创可贴，指节上有旧伤疤。他心想，这个人大概真的不太好惹。

　　前两周他们几乎没有说过话。

　　陆文弛上课不听讲，不是趴着睡觉就是用手机看视频。陈云澜管自己听课做笔记，两个人相安无事。直到有一次数学随堂测验，陆文弛把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写，最后在空白处画了个乌龟。

　　陈云澜余光扫到那只乌龟，没忍住笑了一声。

　　陆文弛转过头来看他，眼神凶得很：“笑什么？”

　　陈云澜被那双眼睛盯着，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还是稳的：“你的乌龟画得挺好的，就是壳上的花纹不对，乌龟壳应该是十三块，你只画了十二块。”

　　陆文弛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乌龟，又抬头看陈云澜，表情从凶变成了莫名其妙。

　　然后他也笑了。

　　那大概是陈云澜第一次看见他笑。陆文弛笑起来跟不笑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眉眼一下子全开了，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底下是暖的水。

　　“你这人真有意思，”陆文弛把卷子揉成一团塞进桌洞里，“考个试你数乌龟壳？”

　　“我就是看见了，”陈云澜说，“你卷子要是不会写，我可以教你。”

　　“不用。”陆文弛转过去，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陈云澜没再说什么。但第二天早上，他把自己整理好的数学笔记放在两个人桌子中间，推过去一半。陆文弛看了他一眼，没拒绝，也没说谢谢，就那么拿过去翻了翻。

　　后来陈云澜才知道，陆文弛不是不想学，是底子太差了。他初中基本没怎么上过课，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来了高中也是混日子。但这个人其实很聪明，陈云澜给他讲过一次的题，他能记住，还能举一反三。

　　陈云澜教了他两个星期，第一次月考，陆文弛数学考了七十二分。卷子发下来的时候，陆文弛盯着那个分数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转过头看着陈云澜，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我他妈这辈子数学没及格过。”他说。

　　陈云澜笑着说：“那以后多教你几次，你就能考更高了。”

　　陆文弛看着他的笑容，眼神变得很深很沉，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他伸手在陈云澜脑袋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大，但手掌很大，温度很高。

　　“陈云澜，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不是啊，”陈云澜说，“你是我同桌，我才对你好的。”

　　陆文弛收回手，没再说话，但那天下午的课他听得特别认真，笔记写得歪歪扭扭的，每个字都用力到要把纸戳破。

　　高一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学校里有人传陆文弛和陈云澜的关系不一般。

　　起因是有一天放学，陈云澜在走廊上被两个外班的混混堵住了。那两个人听说陈云澜家里有钱，想找他“借”点钱花。陈云澜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文弛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脚踹飞了一个，一拳打在另一个脸上，动作快得陈云澜都没看清。

　　那两个人被打得鼻血直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陆文弛转过身来，抓着陈云澜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圈，声音有点发抖：“他们动你了没有？”

　　陈云澜摇头。

　　“以后放学跟我一起走，”陆文弛松开他，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说，“谁敢动你，我弄死他。”

　　陈云澜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很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陆文弛抓着他肩膀的那双手在发抖，是因为陆文弛看他的那个眼神，像是他是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谁碰一下都不行。

　　那天晚上陈云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陆文弛的脸、陆文弛的声音、陆文弛说的那句话。他把被子蒙在头上，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后来他知道了，叫喜欢。

　　高二分科的时候，陆文弛追着陈云澜选了文科。

　　陈云澜问他：“你理科不是学得挺好的吗？物理你都能考八十多了。”

　　陆文弛把烟掐灭在阳台上，看着远处说：“你文科好，我跟你学。”

　　“那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你去哪我去哪。”

　　陈云澜被他这句话说得脸都红了，转过头假装在看风景，心跳声大得他觉得陆文弛一定能听见。

　　陆文弛从背后靠过来，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低低的，带着烟草味：“陈云澜，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想跟你上一个大学？”

　　陈云澜摇头，脖子都僵了。

　　“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陆文弛说，“一直在一起。”

　　那是陆文弛第一次说这种话。陈云澜记得那天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怕一动，这个梦就醒了。

　　后来陆文弛真的拼了命地学。他底子差，但肯下功夫，陈云澜给他整理的错题本，他做了三遍，每一遍都把错因写在旁边。陈云澜给他讲英语语法，他听不懂就反复问，问到陈云澜都烦了，他也不生气，就笑着说“你再讲一遍，我笨”。

　　他不笨，他聪明得很。他只是从小没人教他，没人管他，没人告诉他好好学习是有用的。

　　陈云澜是第一个。

　　高三那年的冬天，下了很大的雪。陈云澜感冒发烧，在家休息了两天。第三天他去学校，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杯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趁热喝，别再生病了。”

　　保温杯里装的是姜茶，还是热的。

　　陈云澜捧着杯子喝了一口，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心里甜得像灌了蜜。他转过头看陆文弛，陆文弛趴在桌上装睡，但耳朵又红了。

　　“你几点起来煮的？”陈云澜小声问。

　　“六点，”陆文弛闷闷地说，“煮了三遍才煮好，第一遍太辣了，第二遍忘了放糖。”

　　陈云澜看着他那双熬得有点红眼睛，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这个人打架从来不眨眼，被人堵在巷子里拿棍子打都不吭一声，却会因为煮姜茶煮不好而懊恼。

　　“陆文弛，”陈云澜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陆文弛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开玩笑：“我想开公司，赚很多钱，让你过最好的日子。”

　　“我又不要很多钱。”

　　“我要，”陆文弛说，“我要让别人都看看，你选我，没有选错。”

　　陈云澜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喝姜茶，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高考完那天，陆文弛在学校门口等陈云澜。陈云澜从考场出来的时候，看见他靠在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穿着白T恤，手里拿着一瓶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看见陈云澜，就笑了，笑得跟当年在考场画乌龟时一样，眉眼全开，像太阳。

　　“考得怎么样？”陆文弛问。

　　“还行吧，”陈云澜说，“民大应该没问题。”

　　“那我也没问题，”陆文弛把水递给他，“我填跟你一样的志愿。”

　　陈云澜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你爸不是想让你读本地吗？”

　　陆文弛的脸色暗了一瞬，但很快又笑了，伸手揉了揉陈云澜的头发：“我不管，你在哪我在哪。”

　　陈云澜看着他，忽然很想抱他。但学校门口那么多人，他没好意思。

　　后来他真的考上了民大，陆文弛也考上了。分数出来那天，陆文弛第一个打电话给陈云澜，电话那头他的声音都在抖：“陈云澜，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

　　陈云澜听见他的声音，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他哭得说不出话，陆文弛在电话那头慌了：“怎么了？你别哭啊，你是不是不舒服？我马上过来。”

　　“没有，”陈云澜抽噎着说，“我就是高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陆文弛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像怕吓到什么似的：“陈云澜，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教我，谢谢你没嫌弃我，”陆文弛说，“谢谢你在我旁边。”

　　陈云澜擦着眼泪，笑了。

　　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

　　大学的四年，是陈云澜记忆里最甜的时光。

　　陆文弛大学就开始琢磨创业的事，陈云澜帮着他理商业计划书，帮他看合同，还偷偷从自己的压岁钱和生活费里攒了一笔钱给他当启动资金。陆文弛一开始死活不要，说要用自己的钱。

　　陈云澜就把银行卡塞进他书包里，说：“你先拿着，算我借你的，等你赚了钱再还我。”

　　陆文弛看着那张银行卡，眼眶红了。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陈云澜认识他这么久，几乎没见过他掉眼泪。可那天他抱着陈云澜，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闷闷地说：“陈云澜，你对我太好了，我这辈子都还不起。”

　　“谁要你还了，”陈云澜摸着他的后脑勺，笑着说，“你以后当了大老板，让我做富太太就行。”

　　陆文弛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他捧着陈云澜的脸，认认真真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又亲了一下鼻尖，最后落在嘴唇上。

　　那个吻很轻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陈云澜，等我，”陆文弛的声音有些哑，“等我赚了钱，我娶你。”

　　陈云澜笑着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不知道那时候流的眼泪，以后都会变成另一种味道。

　　毕业那年，陆文弛的公司终于走上正轨。他拿着第一个项目赚的钱，给陈云澜买了一枚戒指。不是什么大牌子的，是他在商场里挑了很久很久，最后选了一枚很简单的小钻戒。

　　他跪在陈云澜面前的时候，陈云澜正在厨房里煮面。他一转身看见陆文弛跪在地上，手里举着戒指盒，吓得差点把锅扔了。

　　“你干什么呀！”陈云澜声音都变了。

　　“陈云澜，”陆文弛说，声音有点抖，但眼神很坚定，“嫁给我。”

　　陈云澜站在那里，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里还握着锅铲，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哭得说不出话，就使劲点头。

　　陆文弛站起来，把那枚戒指戴在他无名指上，然后把他整个人抱起来转了一圈，笑得像个傻子。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那碗已经坨了的面，坨得筷子都挑不开，但两个人都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

　　陆文弛把面汤都喝完了，放下碗，看着陈云澜说：“老婆，以后我给你煮面。”

　　陈云澜红着脸打了他一下：“谁是你老婆。”

　　“你啊，”陆文弛理所当然地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老婆了，我要让你当最享福的富太太，什么都不用干，天天吃好的喝好的。”

　　陈云澜被他逗得又哭又笑，心里满满当当的，全是这个人。

　　他觉得老天爷对他真好。

　　可是后来呢？

　　陈云澜睁开眼睛，客厅的灯还亮着，墙上的钟已经走到十一点了。

　　排骨早就凉透了，汤也凝了一层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钻石不大，但在灯光下还是亮晶晶的。他转了转那枚戒指，发现手指好像细了一点，戒指有点松了。他以前戴刚刚好，现在转起来有点空。

　　不知道是瘦了，还是戒指变大了。

　　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微信。

　　他给陆文弛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被人丢在路边的纸条。

　　“晚上回来吃饭吗？我做了你爱吃的排骨。”

　　已读，没有回复。

　　已读。

　　他看到了。

　　他只是不想回。

　　陈云澜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抱紧了怀里的抱枕。那个抱枕是陆文弛以前用的，上面早就没有他的味道了，但陈云澜还是喜欢抱着，好像抱着它，就能假装那个人还在身边。

　　他在心里想，他只是在忙。公司的事那么多，应酬那么多，他忙完了就会回来的。他那么拼，不就是为了当初说的那句“让你过最好的日子”吗？他只是没有时间，不是不爱了。

　　不是不爱了。

　　他说了好多遍，说到最后自己都分不清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撒谎。

　　墙上的钟又走了一圈。

　　陈云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手机。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他猛地惊醒，几乎是弹起来的，抓起手机一看——

　　是一条推送新闻，不是什么人的消息。

　　他把手机扔回沙发上，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靠在沙发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睛酸得厉害，但眼泪就是掉不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忍了。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以前陆文弛晚回来半个小时他都要打电话问，陆文弛笑他是管家婆，他就嘟着嘴说“我不管，你不在我不放心”。

　　现在呢？

　　现在他连电话都不敢打了。

　　因为他怕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比不打电话还要让人难受。

　　陈云澜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腿有点麻，走路一瘸一拐的。他走到餐桌前，把那盘排骨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又把碗筷洗了，把灶台擦干净，把围裙叠好挂回原处。

　　一切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好像今天没有人等过谁，没有人在这个厨房里忙活了一个下午，只为了让一个人吃上一口热乎的排骨。

　　他关掉客厅的灯，走进卧室。

　　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掀开被子躺进去，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终于哭了出来。

　　没有声音，就是眼泪一直流，流到枕头上一大片湿的。他哭得很安静，像是怕打扰到谁，怕吵到那个根本不在家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哭那盘没人吃的排骨，还是哭那个说好要让他当富太太的人，连家都不回了。

　　也许都有。

　　也许都不是。

　　他只是在哭那十二年的时光，那些说过的话，那些给过的承诺，那个在雪天给他煮姜茶的少年，那个跪在他面前说“嫁给我”的男人，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变质的东西。

　　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坏了，就是从里面先开始烂的。

　　你看不见，也闻不到，等你发现的时候，早就烂透了。

　　陈云澜哭着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到高中的教室，梦到陆文弛坐在他旁边，把卷子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在上面画了一只乌龟。

　　他听见自己笑着对陆文弛说：“你的乌龟画得挺好的，就是壳上的花纹不对。”

　　陆文弛转过头来看他，眼神凶凶的，然后笑了。

　　那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笑容。

　　梦里的陈云澜也笑了，笑得很甜，像是所有的苦都没有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