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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028·雾起·尘夜

警灯撕开临川清晨的浓雾,红蓝交替的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断断续续的影,水汽沾在警车身,凝成细密的水珠,顺着车门缝隙缓缓滑落,晕开一小片湿痕。

深秋的风裹着寒气钻进衣领,连阳光都被雾气揉得绵软,照在身上没有半分暖意,反倒让这座老城区的老式小区,更添几分压抑。

江棠宇驾车,方向盘握得稳而有力,指节因为微微用力泛出淡白,指腹上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那是一线刑侦人员独有的印记。

他今年30岁,临川刑侦支队队长,身形挺拔如松,眉眼硬朗深邃,下颌线绷得笔直,眼神沉静得像深潭,多年直面罪案的经历,让他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性子,可此刻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是微微收紧了些。

老式小区、高坠、无监控、大雾天,每一个词都意味着取证难、线索少,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辞茗坐在副驾,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膝盖,节奏均匀得像钟表摆动,丝毫不乱。

他27岁,是支队最年轻的刑侦骨干,生得清俊斯文,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而专注,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细腻。他和江棠宇搭档五年,一个掌全局、定方向,一个抠细节、破疑点,默契到无需多言。

此刻他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眉峰微蹙,脑海里早已把安和园小区的布局、老式居民楼的结构、大雾对痕迹的破坏,全部梳理了一遍,连可能遇到的阻力、家属情绪的安抚方式,都提前预判周全。

“报警人姓名江尘,女,身份还在核实,情绪极度不稳定,报警电话里哭到失声,只反复喊着沈夜的名字,说‘她不会的’。”江棠宇目视前方,声音低沉浑厚,透过对讲机同步给后方车辆,语气里没有多余情绪,却字字清晰,“到达现场先拉警戒,守住坠楼点和天台,禁止无关人员靠近、拍摄,保护第一现场,通知法医和技术队同步进场,优先固定核心痕迹,别让雾气毁了线索。”

“明白。”辞茗应了一声,顺手将副驾前的案卷夹整理好,指尖划过空白的笔录纸,声音温和却笃定,“安和园是2000年建成的老式回迁楼,共七栋,出事的是七号楼,无电梯,顶楼天台门常年未锁,供住户晒被晾衣。小区监控仅覆盖大门和主干道,单元楼、楼道、天台全是监控盲区,楼下路面潮湿,脚印、指纹这类痕迹留存率极低,前期走访和取证,难度都会很大。”

江棠宇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认可。辞茗永远是这样,未行兵先算败,把所有困难摆到明面上,从不会盲目乐观,也不会消极懈怠,这份心细如发,正是刑侦最需要的品质。

后方两辆警车紧随其后,赵磊、陈海山、苏哲挤在第二辆车里,三人都是队里的老资历,各有专长。

赵磊身材微胖,性格爽朗热忱,最擅长和各色人打交道,走访摸排是一把好手,此刻正揉着眉心,琢磨着等下怎么安抚围观居民、套取有效信息;陈海山年近四十,沉稳老练,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办案经验极其丰富,负责现场统筹,眼神锐利,能一眼揪出隐藏的细节;苏哲刚入队两年,年轻有活力,手脚麻利,跟着林小冉学技术勘查,此刻正反复检查手里的设备,生怕出半点差错。

林小冉坐在第三辆车里,怀里抱着痕迹勘查箱,指尖轻轻摩挲着箱面。她是支队唯一的女技术员,26岁,留着利落的短发,眼神果敢,心思比男性更细腻,精通指纹、纤维、微量物证提取,不管多细微的痕迹,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作为女性警员,她更懂如何安抚受害人家属,也更能共情女性受害者的苦楚,此刻她心里已经做好准备,等下要第一时间安抚好报警的江尘,避免情绪过激破坏现场。

对讲机里偶尔传来指挥中心的简短指令,电流声沙沙作响,整支队伍沉默而迅速,朝着城郊安和园小区赶去。车厢里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有车辆行驶的轻响,所有人都在默默调整状态,心里清楚,这场大雾,不仅模糊了视线,更掩盖了藏在深处的罪恶。

二十分钟后,警车驶入安和园小区。

天彻底亮了,可雾气依旧浓重,十米开外便只剩模糊的轮廓,楼宇、树木、杂物都裹在白茫茫的水汽里,连风都变得黏腻,带着潮湿的冷。地面是坑洼的水泥地,被雾气浸得泥泞,踩上去便留下浅浅的脚印,老旧的楼栋墙皮脱落,楼道里堆满杂物、旧家具,电线杂乱地缠绕着,透着老小区特有的烟火气,可这份烟火气,此刻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死亡,搅得支离破碎。

出事的七号楼栋下,已经围了一圈早起的居民,大多是晨练的老人、送孩子的家长,还有刚出摊的小贩。人群挤在一处,交头接耳,神色慌张又好奇,有人捂着嘴低声惊呼,有人踮着脚往警戒线里看,还有人举着手机拍摄,被及时赶到的辅警礼貌而坚决地拦下。

辅警穿着反光背心,声音温和却坚定,一遍遍重复“请配合警方工作,不要靠近现场,不要传播未经核实的内容”,脸上满是疲惫,却始终守在警戒线旁,不敢有丝毫松懈。

警戒线迅速拉起,红白相间的带子在雾中格外醒目,“刑侦勘查,无关人员禁止入内”的白色字样,像一道鸿沟,隔开了恐慌的人群与冰冷的现场。辅警将围观人群往后疏散,留出足够的勘查空间,现场秩序很快稳定下来。

辞茗刚下车,裹着湿冷雾气的风便扑面而来,他紧了紧外套,目光第一时间扫过人群,精准锁定了蹲在绿化带旁的女孩。

是江尘。

她穿着一身黑色短款外套,外套下摆磨出些许毛边,裤脚随性地挽着,露出纤细却带着力量感的脚踝,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沾着些许泥土。耳上从耳垂到耳骨,排满了银色小耳钉,在昏暗天光里闪着细碎的光。露在袖口外的手腕上,纹着一朵小小的白色雏菊,那是沈夜最爱的花,花瓣纹路细腻,是江尘十八岁时,和沈夜一起去纹的情侣纹身。

江尘生得冷艳,眉眼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锐气,平日里走路带风,浑身都写着“不好惹”,是那种会被长辈贴上“叛逆”标签的女孩,可只有沈夜知道,她看似带刺的外壳下,藏着最柔软、最专一的心。

可此刻,所有的棱角与锐气,都被绝望碾得粉碎。

她蹲在冰冷的绿化带泥土上,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头发被扯得凌乱不堪,几缕碎发粘在满是泪痕的脸上。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不敢放声,却每一声都透着撕心裂肺的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潮湿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很快又被雾气吞没。

她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楼栋下盖着白布的地方,那下面躺着的,是她爱了整整五年的人,是她从初中懵懂心动,到高中毕业约定终身,计划着成年后就私奔、离开临川、去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生活的人。

五个小时前,她们还在电话里轻声道别,沈夜说“等我,再过几天我们就走”,可短短一夜,就天人永隔。

辞茗脚步顿了顿,没有立刻上前逼问。他见过太多命案家属的崩溃,可江尘的绝望,是刻进骨子里的,不是歇斯底里的哭喊,而是沉默的、窒息的痛,这样的情绪,任何追问都是二次伤害。

他朝旁边的女警低声交代:“拿一瓶温水,一条干毛巾,别跟她提案件细节,别问经过,就陪在旁边,让她缓一缓,千万别刺激她。”

女警立刻点头,很快将水和毛巾递到江尘面前,可江尘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块白布,仿佛只要多看一眼,就能把沈夜等回来。

江棠宇已经走到尸体发现位置,法医提着银色勘验箱快步赶到,蹲身仔细勘验,动作轻柔又专业,生怕破坏现场痕迹。

陈海山则拉着最先发现尸体的物业保安,走到一旁询问情况,保安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冒着冷汗,双腿不住发抖,说话都带着颤音,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大概是早上六点左右,我在小区里巡逻,碰到三个晨练的老人,慌慌张张跑过来,腿都软了,说七号楼下面躺着个人,浑身是血,旁边还有一个女孩子在哭,我赶紧跑过来,一看吓得魂都没了,赶紧喊物业同事过来守住现场,然后那个女孩就报警了。”保安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情绪,指着楼栋口,“这楼是老楼,一共七层,没电梯,爬楼都费劲,顶楼天台门常年不锁,住户都上去晒被子、晾衣服,平时没人管,也从没出过事,谁能想到,会出人命啊……”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物业有登记信息吗?”江棠宇目光扫过白布覆盖的轮廓,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脚下稳稳站在警戒线上,没有踏入核心勘查区,遵循着现场保护规则。

“有登记,住在七楼702室,叫沈夜,刚满十八岁,今年六月份高中毕业,没去上大学,一直在家待着。这孩子平时特别安静,很少出门,见了我们物业也不怎么说话,我们跟她打交道不多,只知道她跟她父亲一起住。”保安翻出皱巴巴的住户登记本,指着上面的名字说道。

江棠宇微微颔首,目光抬升,望向顶楼天台的方向。

雾气缭绕在楼宇之间,天台边缘模糊一片,只能看到黑漆漆的护栏轮廓,风从高处呼啸而过,带着深秋的刺骨寒意,吹得人耳膜发疼,像一声无声的叹息,又像沈夜临死前,没说出口的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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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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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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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无声

作者: 神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