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疑惑凑近那缕魂魄,江月清晰感觉到了,是鬼的灵魂,或者说,是鬼的一缕主魂。
鬼族有习俗,如果确定伴侣,就会将自己的主魂移到对方体内。
自此生杀予夺全凭对方一句话。
江月从中感受到的,就是来自主魂的那种强烈的、无法忽视的爱意。
大概确定了现在的修为不减反增,江月缓缓睁开眼来,看向青琅,神色不免有些复杂。
主魂在他体内存在的时间非常长了,不敢想象,青琅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将自己的魂魄交给一个……傻子。
喉结滚了滚,江月决定直接询问:“你将自己的主魂给我了?”
听闻此言,青琅眨巴黑亮的小狗眼,点头:“对啊,我喜欢你啊,只是主魂而已,如果想要,我可以把我全部魂魄交给你。”
“那倒不用。”江月立刻制止,生怕自己慢上一秒,这边青琅就不管不顾把自己的全部魂魄奉上了。“你不怕我让你死吗?”
他有鬼的主魂,这只鬼根本无法违抗他的意愿。
青琅歪头一笑,笑得如沐春风:“那就死呗……”
江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没说出口。
……
夜里,万物入眠,环境静得像是混沌初开。
江月和青琅躺在一起睡的,他不挑地方,入睡迅速得吓人。
夜半时分,却被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化的血腥味给呛醒了,江月皱眉从床上艰难爬起来,腥味重到作呕的地步。
江月点了灯,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昏黄的灯光明灭着,照在身旁少年尚在沉睡的面容中,给那鬼族白的过分的脸照得都有了几分血色。
周围房间里是安全的,但是血腥味怎么这么浓?
像是……有人杀人分尸那样。
江月方才披上外衣起身,原先还在床上睡得舒坦的青琅却悠悠转醒了,少年黑瞳中还带着茫然,乱七八糟地爬起来,衣服滑落,露出半边洁白地胸膛,声音都还带着刚睡醒的哑:“小月月……怎么了?”
“我闻到血腥味,害怕外面出事了,出去看看。”江月披好衣服,看着晕晕乎乎的卷毛头,伸手揉揉那卷毛脑袋,声音也是温柔的,“你乖乖待着,别乱跑。”
听到江月要出去,青琅的意识却好似瞬间清醒了过来,他双手握住江月揉他脑袋的手,那双黑亮的眼眸明亮得不可思议:“不要,万一出了事会有其他修士解决,我们不用管。”
“他们过来需要时间。”江月缓缓抽出自己的手来,声音带着点诱哄的意味,“你乖乖等着,我打不过就回来带你跑了,好不好?”
青琅嘴巴努得都可以挂重物了,他满脸超级不开心的样子,一把拉起被子,裹着躺床上不说话了。
江月被他这样的反应逗笑了,勾唇一笑,出声:“好了,我说认真的。”
……
安抚好了青琅,江月拿着那把自己从沈钰身边带走的长剑推开门出门。他步子不快,每一步都猫儿似的没有丁点声响,深夜的客栈里无比寂静,静得跟没有人来过那样。
江月屏息静气着,找到血腥味来源。
在他们隔壁那间屋子。
门把手上有血,应该是有人浑身是血的进去了,而且非常疲惫,累到没心情处理。
无名剑剑身极薄,江月将剑身沿着门缝探进去,打开门锁,推门而入。
浓烈到实质般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江月前进的步伐微滞。
警惕着四周,江月快步走到内室探查。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眼前可以说是惨不忍睹的状况。
也不知道沈钰消失的这几个时辰是干什么去了,竟然把自己搞得浑身染血,连原来长什么样都看不清楚了,衣服破破烂烂的就剩几个布条挂身上,呼吸浅淡得跟已经凉透了那样。
要多惨烈有多惨烈。
江月嘴角抽了抽,低声吐槽:“一千多岁了……还把自己弄成这样,让小辈看见怎么看你……”但还是坐到床边伸手握他冰冷还沾满黏糊糊血的手。
治疗术他跟白沐澜学过一些,治不死人就行了。
沈钰似乎是被他的动作惊动了,那双海洋中诞生的双眼猛然睁大,短暂的失焦之后迅速定格在江月脸上,瞬间聚焦:“小月!”也不知道这看着要死几千次不够的家伙哪里来的力量,手中猛然用力,竟然就这样把原先还在他床边坐着的江月给扯到了床上。
江月杏眸圆睁,震惊之下都忘了反抗,眼睁睁看着那半死不活的男人趴在自己身上,血蹭的他满身都是。
沈钰喉结滚了滚,眼眸中星光闪烁:“我这是……死了吗?竟然见到你了……”当年江月因禁术而死,魂飞魄散。
沈钰根本不对江月轮回抱希望。
说着,沈钰伸手去抚摸江月的脸,给那白皙的面庞上蹭上血来:“你……”沈钰一语未毕,突然发现……这张脸跟印象里不一样。
不一样,这张脸是……男人的脸!
沈钰还没有发现问题,伸手去扯江月的衣服:“男人……不对,怎么会是男人……”看到的就是平坦得不能再平坦的胸膛。
沈钰有破幻的能力,没有任何幻术骗得过他。
这不是幻觉……
“怎么……怎么会是男人……”沈钰喃喃道,伤重的脑袋完全转不过弯来。
胸膛接触到冰冷的空气,江月这才反应过来沈钰这是干什么。他提膝上踹,趁沈钰不备,再一脚将他踢下床去。“神经病啊!”
沈钰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防备,就这样被江月踢下床去,还在床上打了几滚。
许是真的伤太重了,沈钰滚到地上就昏了过去。
江月从床上起来,整了整衣服,见那边的人没有反应,心里一紧。
他不会是把沈钰一脚踹死了吧?
江月快步过去,半蹲下探沈钰的鼻息。
活着。
江月松了口气,伸手拉起沈钰的胳膊,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百六十斤的男人,江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沈钰扔床上。
真是畜生。
过去一千年了,还是那德行。
江月心里骂了几遍畜生,坐到床边,帮沈钰疗伤。
……
处理好沈钰的事情天光已近晨曦,累了一夜的江月伸了个懒腰,确认沈钰不会死在睡醒之前,转身离开。
浑身是血的难受死了,他要洗一下。
方才推开门出去,就猝不及防撞进了一个人的视线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