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琅被踹了也不生气，只是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似的从凳子上弹射起来给店家让道。

江月弯了弯唇，没有逼问。

前世他半生都在魔族生活，对于魔族的情谊可想而知。

是该找个机会去见见魔族的友人。

江月暗下决心。

馄饨碗放好了，青琅殷勤的小蜜蜂那样，伸手给江月递勺子：“来来来，这家味道确实不错的。”

“嗯。”江月没有扭捏，接了筷子。

青琅又不是真傻的，他看出来江月心里藏着事，垂下那总也亮晶晶的小狗眼，声音都小了许多：“魔族出事了，现在整个魔族烂到底了。”

“你说什么！”江月杏眸圆睁，握在手里的勺子明显颤了一颤，声音都高了几个分贝，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就是……”青琅放下手里的勺子，扒拉扒拉卷毛头，给那卷毛扒的像只潦草小狗。“魔族地界临烈焚平原，同时是鬼、仙、神三界交汇点。千年前无名那一战后，仙王被杀，后来的子嗣威望不够，然后仙界乱成了一锅粥，堕落者越来越多，由堕落者飞升成神的那些神仙经不起推敲，千年的时间，让神、仙二界整个底子全烂了。”

江月听着这话只觉得呼吸有些艰难，他用力吸了口气，害怕自己当场智熄昏过去：“然后呢？这些和魔族什么关系？”

“魔族离那边太近了，多多少少也受到了影响，魔族的雪化了，雪下的尸体堆积如山……然后魔族……烂了。”青琅时刻注意着江月的反应，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就被江月当场打死。

“那魔尊呢？魔尊怎么样？”江月惦念着那千年前未来得及好好告别的友人。

“不知道。”青琅摇摇头，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水，出声，“他很少露面。”

江月看到青琅蔫蔫的神色，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过分激动了，立刻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想起来一点事情……”

“没事没事！我们吃！”听到道歉的青琅这就立刻满血复活，拿起放碗里的勺子，也不管烫不烫，就往自己嘴里塞。

“嗯。”

……

后面没有再聊什么，一起吃完了午饭并肩回去的，青琅也完全忽略了吃饭时的尴尬，乐呵着揽江月的胳膊。

方才踏进客栈门，江月的目光就率先落在一个男人的身上。那是一个忧郁的男人，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阴气。看面容似乎才不过方及弱冠的样子，却早已满头白发胜雪。皮肤也是白的，不是那种鬼族一样白，也差不了多远。

最有标志性的是那双眼，那双海洋一般的蓝色眼眸，那是北海鲛人才有的色泽。

是沈钰！

怎么偏偏在这种地方叫他遇到了！

江月反客为主，低头拉着青琅就往外走，躲避鬼怪那样。他现在面容看着跟从前区别不大，但是轮回后男人的身形，别说是沈钰，就是江月自己也认不出来。

江月方才迈出一步，就觉着眼前一花，白光一闪，刚刚还离他几米远的男人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沈钰那狭长的桃花眼撩起一抹好看的红晕，嘴唇颤了颤，才勉强吐出两个字：“小月……”

江月真不知道自己是倒了哪里的霉了，这里遇着沈钰。但重逢第一眼时心里掀起的惊涛骇浪却早已平息，只剩下一片平静。江月的声音平静的吓人：“有事？”

“你……”沈钰声音还在颤，他伸出手来想要触碰时，目光却落在了江月牵着青琅的手上，“认错……打扰了……”

这不是江月，只是眉眼间像，但是不是。

“嗯。”多说多错，江月这时候可万不能出声。他不知道自己离开这点时间，山上又发生了什么，原先还张牙舞爪要囚禁他的沈钰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但新的人生该由新人书写。

……

江月和青琅又回到了落凤城的大街上，午时街上人不会多，只有零零星星几个精力过剩而打闹的孩子或是收摊回家的小贩。

刚刚一直没有吱声的青琅偏头看着江月紧绷的脸，试探着出声：“小月月……你不喜欢他的话，我们换一家。”

“没事，他认错人了。”江月声音也是淡的，漆黑的眼眸沉若深潭。

“哦……这样啊，那他以后不会骚扰你吧？”听到只是认错了，青琅那紧皱着的眉眼又舒展开来，双手挽着江月的手臂，枕在江月肩上，出声，“我这么弱，我抢不过他……”

“是你的就是你的，没有抢的必要。”江月斩钉截铁道。

……

他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片刻，估摸着肯定不能再撞到沈钰，这才回去了。

一同坐在屋里，气氛又是尴尬得吓人。

确实不能这么尴尬着，江月觉得自己有必要看一下现在的修为程度，当年的无名全盛时期早已是半神期末期修士，修为直追神明，这一世也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

身体来这里太早太早了，灵魂回来的太迟太迟了。

迟到江月甚至没有什么修炼的机会就已经二十一岁了。

江月偏头看了一眼那边一直眨着眼看他的卷毛鬼，青琅的眼睛总是亮的，是那种揽万千星辰的明亮，看得江月心悸不已：“我现在有必要了解一下我的修为程度，你帮我护法，行吗？”

“好啊好啊！”青琅当然乐意，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嗯。”得到准确的答复，江月盘腿坐在床上，闭眼内视。

周围各色的灵力能量块游走乱窜，江月看到了在丹田里平稳运转的金丹。

金丹凝聚成一个小小的能量群，无需主动修炼就可以吸收周围的能量。

血色的能量环绕在金丹周围，像是他的伴舞。

上一世一身修为被毁，江月被迫入魔。

魔族的力量修炼入全身，江月探查自己身体的其他部位。

同样也在，魔族的力量还在。

血色的力量融入于四肢百骸，不断优化着身体机能。

而且，没有当年禁术反噬，这时候的身体强度是当年的百倍千倍不止。

随后是魂魄，按照青琅的意思是，前二十一年，江月的身体率先轮回了，但是没有灵魂的空壳一定是傻子，而灵魂才刚刚回归，江月不知道自己的灵魂全不全。

三魂七魄都安安静静地待在身体里，也在适应这具身体。

三魂七魄安好，江月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看到角落里正缩着一缕独立的魂魄，一缕不属于他的魂魄。

江月皱紧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