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苑8号楼802。绿萝在我房间的窗台上。你别去三楼，三楼是我哥的地方。其他地方随便。”

沈若拿起钥匙，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学长，你放心，我不会乱翻你东西的。”

“我知道。”

两个人走出面馆，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着白光。沈若眯着眼睛，用手挡住阳光，看着郝砚。

“学长，你集训的时候，我能给你发消息吗？”

“可以。但我可能不能及时回。”

“没关系。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郝砚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很白，眼睛是深棕色的，里面有一点光。

“好。”他说。

两个人在老街的尽头分开。沈若坐公交车回家，郝砚步行回别墅。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沈若发的一条消息：“学长，你今天笑了两次。你平时一周都笑不了两次。”

郝砚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有吗？”

“有。一次是在书店，我拿笔戳你的时候。一次是在面馆，我说你太瘦了的时候。”

郝砚没有回复。

他不知道自己笑了。但他知道，和沈若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确没有平时那么紧绷。

不是心动。是放松。

像一根拉紧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几乎听不到的嗡鸣。

他回到别墅的时候，郝洋不在家。车库里是空的，布加迪不在。

郝砚上了二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到窗台前，看了看那两盆绿萝。叶子有点蔫了，他浇了水，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在“观察日志”里，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写关于沈若的内容。

不是因为沈若不重要，而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归类。

沈若不是敌人，不是盟友，不是对手，不是家人。她是一个……朋友。郝砚不太确定“朋友”的定义，但沈若大概是这个定义里最接近的人。

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老槐树。

冬天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虬曲，像是用墨笔画在灰白色天空上的线条。郝砚看着那些线条，忽然想起了他妈妈。

赵锦瑟也喜欢老槐树。波士顿的家里没有槐树，但她在后院种了一棵枫树，秋天的时候叶子红得像火。她说，枫树是她的乡愁。

郝砚那时候不懂什么叫乡愁。现在他懂了。

乡愁就是你在一个不属于你的地方，种一棵你记忆里的树。那棵树长在异国的土壤里，叶子红得再好看，也不是记忆里的那棵。

他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摸了摸那盆绿萝的叶子。浇过水之后，叶子挺起来了，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健康的绿色。

手机震了一下。又是沈若。

“学长，你到家了吗？”

“到了。”

“那你好好休息。集训加油。”

“好。”

郝砚把手机放在桌上，躺到床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没有睡着，只是闭着。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省队集训的物理部分需要重点突破，开曼账户的追踪有了新进展，沈岚和赵锦瑟的关系比想象中复杂，郝洋最近的变化需要持续观察。

但这些东西转了一会儿，就慢慢慢下来了。不是因为他想清楚了，而是因为他的脑子累了。

他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落在窗台上，把那两盆绿萝照得发亮。

他坐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做物理题。

集训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他在做题中度过。

周日下午，沈若来了。

她按了门铃，郝砚去开门。沈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盒水果和一袋零食。

“我来看看你的绿萝。”她说，换了鞋，径直上了二楼。

郝砚跟在后面，看着她推开他房间的门，走到窗台前，蹲下来看了看那两盆绿萝。

“土有点干了，我上周浇过水了吗？”她问。

“浇了。”

“那应该就是光照不够。这个房间朝南，阳光应该挺好的，但冬天日照时间短，绿萝长得慢是正常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喷壶，给绿萝的叶面喷了喷水，又把花盆转了半圈，让另一面朝向阳光。

“好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学长，你集训的时候，我每周来一次，帮你浇水和转花盆。”

“好。”

沈若环顾了一圈他的房间。书桌、衣柜、床、床头柜上的相框、书架上的课本和竞赛资料——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你的房间好干净。”沈若说。

“保洁阿姨每周来一次。”

“不是保洁的事。是你不买东西。你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连装饰都没有。”

郝砚没有回答。

沈若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的相框上。那是赵锦瑟抱着他的照片。

“这是你妈妈？”她问。

“嗯。”

“她很好看。”

“嗯。”

沈若没有继续问。她没有问“你妈妈现在在哪里”或者“你妈妈为什么不在家”这种问题。她只是看了那张照片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学长，我走了。你集训的时候，我给你发消息，你记得回。”

“好。”

沈若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看到了鞋柜上的一双男士皮鞋。是郝洋的，黑色的，擦得很亮。

“你哥的？”她问。

“嗯。”

“他不在家？”

“出去了。”

沈若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郝砚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然后关上了门。

他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在“观察日志”里写了一条：

“23. 沈若今天来家里。看了绿萝，看了房间，看了我妈的照片。没有多问。有分寸感。”

他保存文档，合上电脑。

楼上的房间空着，楼下的房间也空着。

郝洋不在，沈若走了。

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空壳。

郝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听着窗外风穿过老槐树枝干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集训明天开始。

他要离开两周。

这两周里，郝洋会做什么，沈若会做什么，他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等他回来的时候，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