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上班时已经是第二天。

我是半夜溜出去的，在外面待了几个小时天才亮。

我身上只带了手机，其他的都在家里。打开微信，余额只剩下二十三块五。我环顾四周，找了间包子铺随手买了两三个馒头敷衍了事。

去上班的路要搭地铁，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刚好卡点进去。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入目就是堆成山的文件。我叹了口气，肩膀上忽然受到一股压迫，我条件反射地退开。一回头却发现是自己的同事。我松了口气，尴尬地对他笑了笑。

“苏砚，你怎么了？”他狐疑地看着我，手上还拿着杯冰美式。

我淡淡答道：“没事，可能没休息好。”

他打量了我两秒钟，点点头赞同道：“嗯，眼睛都红得肿了，肯定是熬夜了。”

我点点头，附和着说：“这几天确实是睡得有点晚了。”

“要注意休息呀。”他提醒我，随手将咖啡杯放在桌子上，又似作无意间问道：“话说你前几天哪去了？我们都联系不上你。最要命的是，平时那个针对你的总监居然没发火？世界奇迹！”他感叹地咂舌。

“是吗？”我笑了笑，“可能……他最近心情很好吧。”

同事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又像是有些不争气地对我说：“苏砚，你能不能硬气点儿，别让人老当软柿子捏了。我知道你性子好，但也没必要好到人家打你一巴掌你还要跪上去给人家舔皮鞋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听着。

“行了，只是举个例子。”他淡然一笑，捏了捏我的脸，“就是希望你不要被欺负，有什么麻烦都可以来找我。”

“……谢谢”我憋了很久才吐出两个字。

好像一切都变了，同事们都变得关心我，总监看见我回来也没有多说什么。

如果换作平时，他们应该是默然地当做没看见，总监把我痛骂一顿，再扣完这个月的绩效。

我不自觉地联想到他，可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孤儿，甚至是一个未成年……

我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同事的那句话：“就是希望你不要被欺负，有什么麻烦都可以来找我。”

真的可以吗？

可我是想逃走的。

可是没有用的。报过警了，也试着出省……无一例外都会被他找回来。我已经习惯了的，习惯忽略那种让我不舒服的感受。

敲键盘的手连我自己都没有发觉变酸，桌子上的文件也越来越少。我还是决定不了，就像一个天平在左右摇摆，不能衡量。

假设我去找同事帮忙，那同事会不会因为我而受到什么伤害。如果他听到我的遭遇，第一反应肯定是报警。可是报警了，我又该说什么呢？说我被一个无父无母的未成年人伤害了？可是他也只是和我发生了关系，并没有对我有很深刻地实质性的伤害。至少没有做那些砍手砍脚的事情。

还是不要惹麻烦了吧。

忍忍就过去了，反正也没几年活了。他也会腻的，迟早有一天会像玩具扔了我。

我叹了口气，决定静下心来工作。

今天下班回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天已经完全黑下去，只有小巷子的那点昏黄灯光。

我推开门，就看见他坐在沙发上。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的样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寒气。我在门口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要进门。

我转过身去换鞋，背后传来声音：“几点了？”

我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沉默几秒才开口：“十点半。”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有工作没处理完。”

我回过头，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眼眸里的黑色写满了不爽。

我愣了愣，问道：“你吃饭了吗？”

他没说话。

我壮着胆子走近，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烟草味。和他身上那种无来处的薄荷香混在一起刺激着我的感官细胞。

他抬眼看我，没回答我的问题，自顾自地说：“你过来点。”

我听话地凑过去，却被他一把拉到腿上。我愣得怔在原地没有挣脱，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去看向他。

他开口，仿佛有烟雾从嘴边溢出来。

“不吃饭，吃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