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吹进教室时,会卷起窗边几片提前泛黄的叶子。
我开始刻意和许知意保持距离。
早读时,她把课本往我这边挪,我就不动声色地往回拉一点;她递来笔记,我轻轻说一句“我自己能看懂”,不再像从前那样心安理得地收下;放学铃声一响,我便迅速收拾书包,不等她开口,就先一步走出教室。
我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不敢再听她温柔的声音,不敢再触碰任何会让我心跳失控的细节。
每靠近一分,我就多一分想告白的冲动,可那句“我觉得很恶心”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一动就疼。
她一定察觉到了。
好几次,我余光都能看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头轻轻皱着,眼神里带着困惑和委屈。
“未钰,你最近……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她终于小声问出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我握着笔的手一顿,没抬头,只淡淡应:“没有,只是最近有点忙。”
谎话一说出口,心口就闷得发慌。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久久没有移开,带着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可我不敢回头,不敢看她受伤的神情,只能硬起心肠,继续沉默。
这样也好。
慢慢疏远,慢慢冷淡,等她习惯了没有我的靠近,等我把那份喜欢彻底压下去,我们就能安安稳稳做普通朋友,直到毕业。
我以为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体面的结局。
直到那天午休,她起身去接水,桌肚里的文件角露了出来,被风轻轻吹开一角。
我无意间瞥到上面的字——转学申请表。
笔尖猛地在纸上划出一道深痕。
转学?
她要走?
我怔怔地望着那张纸,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她最近也心不在焉,原来她眼底的困惑不止因为我的疏远,原来……她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风从窗口吹进来,吹动她桌角的草稿本,上面还画着我的侧影,线条依旧温柔。
原来她和我一样,都藏着不能说的心事。
我藏着不敢说的喜欢,她藏着即将离开的决定。
她回来时,我迅速收回目光,假装认真做题。
她坐下,看了我一眼,又轻轻将桌肚里的申请表往里塞了塞,动作隐秘又小心。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
她不追问我的冷淡,或许也是觉得,这样也好。
无声地疏远,无声地告别,等到她真正离开那天,我就不会太难过。
我们就这样,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各自沉默。
她不再主动凑过来,不再轻轻碰我的手腕,不再把糖放在我桌角。
我也不再偷看她,不再等她一起放学,不再回应她所有温柔。
教室里依旧热闹,吊扇依旧慢悠悠转着,阳光依旧透过玻璃窗洒下来。
可我和她之间,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薄冰隔开。
明明坐得那么近,却又远得像隔着一整个夏天。
她藏着转学申请,我藏着未说出口的心动。
她不懂我为什么突然冷漠,我不懂她为什么突然沉默。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即将到来的离别做铺垫。
风又吹了进来,带着初秋的凉。
我轻轻攥紧笔,指节发白。
原来有些告别,从不需要说再见。
只需要一段刻意的疏远,一场心照不宣的沉默。
就这样吧。
各自安好,各自藏好心事。
在她离开之前,在我崩溃之前,保持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
至少,不会有人再受伤。
至少,最后留在记忆里的,还能是最初那段温柔的时光。
我侧过头,看向窗外。
梧桐叶一片片落下,风轻轻卷着它们,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就像我和她,终将走向不同的路。
没有争吵,没有告别,只有一段安静得让人心疼的相对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