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走的那天,没有告别,没有消息。
我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身旁的座位空空荡荡,桌面擦得干净,连一丝她留下的痕迹都没有。
只有桌角那道浅浅的铅笔印,是她曾经画过我侧影的地方,安静地提醒我,她真的来过。
窗外的梧桐叶落得更凶了,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铺满整条走廊。
我坐在原来的位置,忽然觉得整个教室都空了。
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只有我一个人,沉默、安静、缩在自己的壳里。
她像一场短暂又温柔的夏风,猝不及防闯入我灰蒙蒙的世界,照亮我所有自卑与不安,又在我刚学会靠近时,无声无息地退场。
昙花一现,只留满室余香。
我把那份没说出口的心动,深深埋进心底。
不打扰,不提及,不怀念。
至少我是这么强迫自己的。
直到几天后,课间听见后排女生闲聊。
“之前许知意说讨厌同性恋那个事,你们还记得吗?”
“记得啊,真没想到她居然还经历过这样的事。”
“是啊,我才知道,她爸是骗婚的同性恋,她妈当了好多年同妻,她讨厌的根本不是同性恋,是那种骗人、毁了别人一生的……”
后面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清了。
耳边“嗡”的一声,全世界瞬间安静。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桌上,明明暖得晃眼,我却浑身发冷。
骗婚。
同妻。
她讨厌的不是同性恋。
是那些伤害别人的人。
我僵在座位上,指尖冰凉,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我误会了。
原来她那句话,根本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原来我拼命疏远、拼命克制、拼命藏起的喜欢,从来都不是她所厌恶的。
可我知道得太晚了。
她已经走了。
带着她的温柔,带着她的心事,带着她没说出口的不舍,离开了这座城市。
而我,因为一场可笑的误会,亲手推开了她,连一句好好的告别都没给她。
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敢说。
风从窗口吹进来,卷起我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
眼眶忽然就热了,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曾以为她厌恶我心底的感情,所以拼命后退。
我曾以为她的沉默是默许离别,所以故作冷漠。
我曾以为这样保护自己,也保护她。
可到头来,只剩铺天盖地的遗憾。
如果我当时再多听一句。
如果我当时没有转身逃走。
如果我当时勇敢一点,问清楚一点。
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她走了,带着我整个夏天的温柔。
而我留在原地,守着一场解开的误会,和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心动未果,遗憾终生。
窗外的风还在吹,卷起满地落叶,也卷起我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我轻轻趴在桌上,闭上眼。
许知意。
我喜欢你。
可惜,你再也听不到了。
风过无痕,昙花一谢。
那年夏天,那场心动,那段温柔。
最终,只化作一句迟到的、无人回应的——
再见。
你如昙花乍现,只留遗憾漫过夏末…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