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风，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掠过教学楼的走廊，卷起地上细碎的落叶。

我攥着书包带，指尖微微泛白。

心里那点藏了一整个周末的勇气，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却又倔强地不肯熄灭。

我想试探一下。

哪怕只是一点点，想知道许知意对那种感情……是什么态度。

只要她不排斥，我或许就能再多勇敢一点。

课间时，我没在座位上找到她，听同学说她去了楼梯间的转角。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了过去。

还没靠近，就听见她和几个女生的说话声。

我脚步一顿，下意识停在墙的另一侧，没敢直接出去。

话题不知怎么飘到了感情上，有人笑着闹着，声音模糊不清。

直到一句清晰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是许知意的声音。

轻轻的，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反感：

“同性恋，我觉得很恶心……”

那一刻，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耳边“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恶心。

她觉得……恶心。

我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这两个字，每一遍都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我心上，不重，却疼得发麻。

原来我小心翼翼藏了那么久的心动，在她眼里，是恶心的。

原来我鼓起勇气想靠近的心意，是她所排斥的。

原来我差点就说出口的喜欢，会让她觉得肮脏。

风从楼梯口吹过来，凉得刺骨。

我浑身发冷，指尖冰凉，连站都快站不稳。

还好……还好我没说。

还好我只是想来试探，还没来得及告白。

不然，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会疏远我，会再也不对我笑，再也不牵我的手。

那是我比心痛更害怕的事。

我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视线慢慢模糊，眼前的墙壁、楼梯、风，都变得扭曲。

我不敢再听，不敢再停留，转身一步一步往后退。

脚步很轻，却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疼。

我逃了。

像一只被戳破了壳的蜗牛，狼狈又无助。

直到跑回教室，趴在座位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心脏才终于找回跳动的节奏——

又快又乱，带着止不住的酸涩。

窗外的天阴了一点，风卷着云，遮住了阳光。

教室里依旧吵吵闹闹，可我觉得自己被隔在一层透明的玻璃外，谁也进不来，我也出不去。

许知意回来的时候，我没抬头。

她像往常一样轻轻坐下，小声喊我：“未钰，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软，那么温柔。

可我听着，只觉得心口更疼。

我摇摇头，声音闷在胳膊里：“没事，有点累。”

“那你趴一会儿。”她没多问，只是轻轻把我的外套往我这边拉了拉，“别着凉。”

熟悉的温柔落在身上，我却不敢再享受。

原来这温柔，从来都不属于我那份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它只是朋友间的好意，干净、纯粹，也……残忍。

我闭着眼，眼泪无声地落在衣袖上，凉得很快。

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得书页轻轻响。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

我的心动，从一开始就错了季节。

刚要盛开，就被她一句话，吹得粉碎。

我不会再试探了。

更不会告白。

就这样吧。

安安静静，做她普通的朋友，不远不近，不深不浅。

至少这样，我还能留在她身边。

哪怕……要带着一肚子不能说的疼。

风还在吹，只是不再温柔。

它碎在墙角，碎在我没说出口的喜欢里，碎在我再也不敢靠近的勇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