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谁？”吾琉亿站在大厅中央。

　　脑中发出一串熟悉的电子音：“系统，编号001。”

　　“那别人也有系统吗？”她一边问，一边侧身让过一个拖着行李箱狂奔的玩家。

　　“有。但不是每个人都有。”001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每一千人里，四人成为宿主，一人成为匿者。剩下的都是普玩。”

　　吾琉亿消化了一下这个比例。

　　一千个人里只有四个有系统，一个是什么匿者——那她算什么？

　　“那我呢？我是宿主还是匿者？”

　　“你是普玩。”

　　“……”吾琉亿愣了一下，“普玩？那我脑子里你怎么解释？”

　　“你脑子里没有我。”001说，“我在你旁边。你只是习惯用‘在心里说话’的方式和我交流，不代表我在你脑子里。”

　　“那你是什么？凭什么跟着我？”

　　“我是系统。编号001。我选择你，没有为什么。”

　　吾琉亿沉默了两秒。

　　“哦，”她点了点头，“就开挂呗。”

　　“嗯，差不多。”

　　“你还真不客气。”

　　“我只是陈述事实。”

　　她的个人面板突然自动弹出来，一页新的内容刷地展开，像有人在上面拍了一本薄薄的电子书。

　　【《核外层》全球统一游戏规则手册

　　---

　　第一章：准入与身份

　　1.1玩家资格

　　凡年满16周岁的地球人类，在首次进入任何游戏中枢大厅时，自动激活系统界面，成为普玩。

　　1.2身份划分

　　系统根据基因标记将玩家分为三类：

　　身份占比核心特征

　　宿主4‰出生即绑定专属系统模块，享有副本掉落加成15%、交易平台手续费减半、每月领取基础EC补贴

　　普玩99%标准玩家，无任何先天特权，需完全依靠自身生存

　　匿者1‰系统错误产物，界面存在乱码，无法正常接收主神公告，不受部分规则约束（但也不受保护）

　　注：匿者身份不可自选，不可转移。系统每月进行一次清查，发现的匿者将被强制公示。

　　---】

　　吾琉亿快速扫完这一页，抬头看着白球。

　　“嗯，然后呢？就一章？”

　　“昂，你等级太低，也看不懂。”

　　“……”吾琉亿深吸一口气，“我可以举报你吗？”

　　“可，自便。”

　　“怎么举报？”

　　“你找不到举报入口。”001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理直气壮，“因为等级太低。”

　　吾琉亿闭上眼睛，在心里从一数到十。睁开眼睛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像个得道高僧。

　　“发我。”

　　“昂？”

　　“规则手册。”她说，“全发我。我就不信我看不懂。”

　　然后她的个人面板炸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是信息量上的炸——密密麻麻的文字像瀑布一样从投屏顶端倾泻而下，一页接一页，一页接一页，每一页都塞满了条款、细则、注释、补充说明、附录、附录的附录。

　　【第一章完，共47页】

　　【第二章：副本系统，共132页】

　　【第三章：EC经济体系，共89页】

　　【第四章：装备与道具，共204页】

　　【第五章：社交与组队，共56页】

　　【第六章：天赋与技能，共78页】

　　【第七章：死亡与复活机制，共34页】

　　【第八章：……】

　　吾琉亿看着那个滚动条在屏幕边缘飞速缩小。

　　她大致估算了一下——几万字？不，这得有几十万字。

　　“……”她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有删减版的。”

　　“你——故意的。”

　　“我没有情感模块，无法故意。”

　　“你就是故意的。”

　　“你说是就是吧。”001说，“删减版要不要？”

　　吾琉亿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要。”

　　面板上的几十万字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页内容。确切地说，是半页。

　　【《核外层》游戏规则手册（删减版）】

　　【欢迎来到HSS。以下是你能用上的规则：】

　　【1.你有三条命。用完即死，现实中也死。】

　　【2.副本是赚EC的主要途径。EC可以买装备、药品、道具。没有EC，你在副本里活不过三章。】

　　【3.副本等级从E到S，E最简单，S最要命。你现在是E级，只能进E级和D级副本。别越级，越级会死。】

　　【4.每个副本都有主线任务，完成有奖励。支线任务随缘触发，奖励看运气。】

　　【5.你的身体状态会同步到现实。在副本里受伤，现实里也会疼。在副本里死了，现实里也死。】

　　【6.大厅是安全区，禁止玩家之间互相攻击。但出了大厅，没有这条规则。】

　　【7.别相信任何人。】

　　吾琉亿看完这七条，沉默了一会儿。

　　“第七条，”她说，“‘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吗？”

　　001没有立刻回答。停了大约一秒。

　　“包括我。”

　　吾琉亿看着它，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那种“行，我知道了”的笑。

　　“行。”她把面板关掉，重新环顾了一圈大厅，“那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赚EC。”

　　“怎么赚？”

　　“打副本。”

　　“打哪个？”

　　大厅中央那块最大的电子屏，上面滚动的副本招募信息密密麻麻，红色的E级、橙色的D级、紫色的C级……每一条后面都跟着剩余名额和预估奖励。

　　在吾琉亿眼中，电子屏上的信息突然被筛选了一遍——大部分条目都灰掉了，只剩下几行还亮着。

　　【E级副本·密道追逐·招募中·剩余名额5/8·预估奖励500EC】

　　【E级副本·废弃仓库·招募中·剩余名额2/4·预估奖励400EC】

　　【E级副本·夜行公交·招募中·剩余名额3/6·预估奖励600EC】

　　“密道追逐。”她说。

　　“确定？”

　　“确定。”

　　电子屏上“密道追逐”那一行的剩余名额从5/8变成了6/8。

　　【吾琉亿，已报名E级副本·密道追逐】

　　【副本将在玩家满员后开启，预计等待时间：10-30分钟】

　　【请耐心等待】

　　吾琉亿看着面板上的提示，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

　　“嗯。”

　　“那个匿者——”她想起刚才规则手册上的内容，“一千个人里只有一个，那这一批玩家里，匿者是谁？”

　　“不知道。”001说，“匿者的身份连系统都检测不到。只有每月清查的时候才会被强制公示。”

　　“那宿主呢？在广场上被金光罩住的那四个人——他们现在在哪？”

　　001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它说，“但大概率也在打副本。宿主有加成，升级比普玩快。你现在是E级，他们可能已经在冲D级了。”

　　“那我是不是永远追不上他们？”

　　“你追他们干嘛？”001反问，“你又不跟他们比赛。”

　　吾琉亿愣了一下。

　　“也是。”她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面板。生命值：100/100。等级：E。身份：普玩。

　　没有加成，没有补贴，没有任何特权。

　　但她还活着。

　　在那一百万个人里，她是活下来的。

　　这就够了。

　　大厅里响起了广播声，机械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E级副本·密道追逐，玩家已满员】

　　【请以下玩家前往D15号登机口准备进入副本——】

　　【吾琉亿，黎州，编号2023033300】

　　【请尽快前往D15号登口】

　　吾琉亿抬头，看见大厅深处的一块电子牌亮了起来，上面写着D15。

　　她迈步走过去。

　　“001。”

　　“嗯。”

　　“如果我在副本里死了，我的三条命就少一条？”

　　“对。”

　　“那如果三条命都用完了呢？”

　　“你会在现实中死亡。死因会被判定为猝死、意外或其他自然原因。HSS的存在不会暴露。”

　　吾琉亿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行。”她说，“那我就别用完。”

　　她走到D15号登机口前。那也是一扇门，和广场上那些门很像，但这扇门更大，边缘处嵌着一圈淡蓝色的光。

　　门上写着：

　　【E级副本·密道追逐】

　　【建议等级：E】

　　【预估时长：30分钟】

　　【剩余名额：已满】

　　吾琉亿站在门前，深呼吸。

　　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死腿。”她低声说。

　　然后她伸出手，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