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因为自己要先走一步,就否定这些年的意义。
夜深了,林朽已经睡熟。宋槿躺在她的身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天鹅绒的质感,深蓝色,里面躺着两枚银色的戒指,没有钻石,没有刻字,简单得像是两枚普通的装饰品。
这是她上周在网上买的,很便宜,两枚加起来不到500块。她本来想买一对真正好的戒指,用好的材质,刻上她们的名字,像一个真正的承诺。但她后来放弃了,因为她觉得那样太郑重,太像一个告别,林朽会起疑的。
这对普通的银戒指就不一样了,她可以假装是一时兴起买的,假装只是因为好看才想和林朽一起戴。这是一个不需要太多解释的礼物,一个不会泄露任何秘密的礼物。
明天。她想,明天就把戒指给她。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城市的灯光暗下去,夜空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蓝色,没有星星,但有一弯细细的月亮,像一痕银色的伤口。
宋槿侧过身,借着月光看着林朽的睡脸。她的眉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柔而绵长。宋槿伸出手,指尖悬停在林朽的脸颊上方,隔着一厘米的距离,轻轻地描摹她的轮廓,像盲人读盲文那样,一点一点地记住这张脸。
她不敢真的碰到林朽,怕把她弄醒。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宋槿赶紧按掉,但林朽还是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宋槿松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周明远医生的消息:“宋槿,你再考虑一下。你才二十九岁。”
二十九岁。
宋槿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二十九岁,她在别人的故事里见过这个词,那些故事里二十九岁的人正在做什么呢?
升职,结婚,买房,生孩子,旅行,创业,所有的故事都在向上走,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一个更广阔更明亮的未来。
而她的箭头指向地下。
她没有回复那条消息,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枕头底下,然后重新躺下来。她想在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她还要早起,要煲一锅新的汤,要给林朽戴上那两枚廉价的银戒指,要假装一切都很好,假装她还有很多很多个明天。
假装她不是一个马上就要消失的人。
城市的另一头,一家亮着橘色灯光的工作室里,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人正在对着一幅未完成的油画发呆。画上是一个坐在窗边看书的女孩,侧脸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翻书的手指修长而好看。
林朽已经在这幅画前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不是因为她画不好,而是因为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幅画她画了三个月,改了无数遍,每一次都觉得不对,每一次都觉得宋槿的样子在画布上变得模糊了,像是一张正在褪色的老照片。
她把画笔放下,又拿起来,再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