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了?”宋槿站起来。
“就一点点,和同事聚餐喝了一点点。”林朽比划了一个很小的手势,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头栽进宋槿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胸口,声音闷闷的,“宋槿,我今天特别想你。”
宋槿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触到细软的发丝,心里一阵钝痛。她想说我也想你,但她其实每时每刻都在想林朽,不是那种恋爱中人甜蜜的想念,而是一种类似于临终之人对世间美好事物的眷恋。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她贪婪地记住一切:林朽笑起来的样子,林朽生气时嘟起的嘴,林朽睡着时长而翘的睫毛,林朽在画室里专注到忘记时间的侧脸。
她要记住这些,因为很快她就再也看不到了。
“宋槿,”林朽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你的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宋槿笑了笑,“可能是灯光的原因。”
“灯光?这灯我们都用了三年了,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白。”林朽皱了皱鼻子,明显不信,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把宋槿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软软的,“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知道了。”
宋槿回答得很平静。她知道林朽迟早会发现,发现她日渐消瘦的身体,发现她越来越容易疲倦,发现她开始吃一些不明不白的药。她只是希望那一天来得晚一些,再晚一些,晚到她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晚到她已经有足够的力气去面对林朽的眼泪。
她最怕的就是林朽的眼泪。
林朽哭起来的时候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嚎啕,而是无声的、隐忍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她哭的时候会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轻轻地颤抖,偶尔漏出一声压抑的抽泣,那种声音让宋槿觉得自己像是犯了天底下最大的罪。
所以宋槿不能让林朽哭,至少不能是因为她而哭。
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它不会因为你的爱而退让,不会因为你的不舍而延期。它来了就是来了,像一个不讲道理的暴君,要带走什么就带走什么,你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宋槿曾经在无数个深夜想过,如果她当初早一点去做体检,早一点发现,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但周医生告诉她,这种癌症早期不关注几乎不会发现有症状,等发现的时候多半已经晚期了。这不是她的错,这是一个概率问题,一个运气问题,一个她这辈子运气终于用完了的问题。
可她还是觉得对不起林朽。
她们说好要一起去冰岛看极光的,说好要在三十岁之前买一套属于她们自己的房子,说好要在阳台上搭一个花架,种满林朽喜欢的月季和铁线莲。她们说了太多的“以后”,太多的“将来”,却从来没有想过,也许根本没有以后。
宋槿有时候会想,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和林朽在一起,林朽会不会过得更好。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时不时地扎她一下,但她始终没有办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因为她们在一起的这六年,林朽是快乐的,那种快乐是真实的,是发自内心的,是她从来没有从任何其他人身上得到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