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沿着脸颊流进围巾里。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她身边坐着一个等车的老太太,老太太时不时看她一眼,大概以为这个年轻人只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不开心的事。如果老太太知道这个年轻人被宣判了死刑,她还会只是偶尔看她一眼吗?
宋槿擦干眼泪,站起来,坐地铁回家。在地铁上她对着手机的黑屏检查了自己的脸,确认看不出哭过的痕迹,然后像往常一样用钥匙打开家门,换上拖鞋,对着卧室的方向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林朽从卧室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一件宋槿的T恤,脸上沾着画画用的颜料,手里还举着一支画笔。“你怎么才回来!我今天画了一下午,腰都断了,你快来看...”
宋槿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林朽,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怎么了?”林朽感觉到她的反常,画笔悬在半空中。
“没什么,”宋槿说,“就是想抱抱你。”
那之后的日子变得截然不同。表面上一切如常,她们依然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在周末的早晨赖床到十点。
但宋槿的内心已经成了一座战场,她每天都在和那个秘密搏斗,每一次看向林朽的时候,心里都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就要失去她了,你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要把这个最爱你的人一个人留在这里。
这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像心脏里住进了一群蜜蜂。
宋槿开始做一些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情。她把和林朽所有的合影都整理出来,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做成了一本厚厚的相册。她学着做一些复杂的菜式,林朽说想吃什么,她就去学,学不会就反复做,直到林朽说“好吃”为止。她开始教林朽做一些生活上的事情,比如怎么交水电费,怎么和物业沟通,怎么做几道简单的家常菜,这些事情以前都是她在打理。
林朽有时候会笑着抱怨“你今天怎么像个老妈子一样啰嗦。”
宋槿就笑笑,不说话。
她也在做一些更隐秘的准备。她悄悄把自己的衣物分类,那些旧的、该捐的、该扔的,都在心里做了标记。她删掉了手机里一些不该被看到的东西,不是见不得人的内容,而是一些会让林朽伤心的东西——比如她在深夜搜索过的“肝内胆管细胞癌晚期能活多久”,比如她和周医生之间的全部聊天记录,比如她备忘录里那篇写了一半的、始终没有勇气写完的给林朽的信。
那封信她写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写不下去。开头永远是一样的“朽朽,对不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不知道该怎样对一个自己深爱了六年的人说永别,该用什么语言,什么语气,什么措辞,才能让那个人不那么痛。
她想不出来。也许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语言。
这天晚上,林朽比平时回来得晚。宋槿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时,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书,她迅速合上书,调整了表情,微笑着看向门口。
林朽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阵凉风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酒气。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看到宋槿的那一刻就笑了,笑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我回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