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林朽第一次牵她手的那个傍晚。学校操场后面的梧桐树下，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了蜂蜜的颜色，林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背，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宋槿没有挣脱，她侧头看着林朽，林朽的脸红得像要滴血，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宋槿，”林朽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喜欢你。”

那是七年前的事情了。宋槿二十二岁，林朽二十一岁。她们都是那所师范大学的学生，不同专业，却在同一个社团认识。宋槿读中文，林朽读美术，一个写字，一个画画，像两块形状完全不同的拼图，却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毕业后她们一起搬到这座城市，租了这套朝南的两居室，阳台种满了林朽喜欢的多肉植物，客厅的墙上挂着林朽画的油画，画的是宋槿坐在窗边看书的侧脸。宋槿把这幅画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每次有客人来都会假装不经意地介绍“这是我女朋友画的。”

女朋友。这个词她用了六年，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直到三个月前的那次体检。

那天她在单位组织的体检中做B超，医生反复看了很久，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宋槿当时没太在意，她一向自诩身体健康，连感冒都很少得，怎么可能有什么大问题。但B超医生的表情太奇怪了，她忍不住问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含糊地说了一句“肝上有个小东西，建议进一步检查”，就再没多说。

进一步检查。

这四个字像一个咒语，开启了一段噩梦般的旅程。她去三甲医院挂了专家号，做了增强CT，做了核磁共振，做了穿刺活检。每一次检查都像是剥开一层洋葱，每一层都让她离真相更近一步，也越来越逼近那个让她无法承受的结局。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始终没有告诉林朽。

起初是觉得没必要大惊小怪，也许只是一个囊肿，一场虚惊。后来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结果一次比一次糟糕。再后来是觉得不能说了，因为说了就意味着要把另一个人也拖进这个深渊，而她已经来不及把那个人推出去了。

确诊的那天，宋槿从医院出来，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十一月的风吹过来已经有了寒意，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一切都不真实。那些赶着回家的人，那些等公交车的上班族，那些牵着孩子的手过马路的母亲，他们和她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却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她的世界从那天起就变了，变得狭窄而黑暗，像一条越来越窄的隧道，而隧道的尽头什么都没有。

她在那张长椅上坐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终于让眼泪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