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昼一阵眩晕感袭来。

废弃地铁站的深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电缆烧焦的气息。

沈昼猛地睁开眼，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的视野里，原本灰暗的墙壁此刻正浮现出无数跳动的绿色数据流，像是某种隐形的操作系统界面。他惊恐地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在以像素点的形式轻微闪烁，仿佛信号不稳的全息投影。

“别慌。”

那个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深呼吸，沈昼。试着去‘看’，而不是用眼睛，用你的意识。”

沈昼咬紧牙关，强行压抑住心脏的狂跳。他闭上眼，按照那个声音的指引，将注意力集中在眉心。

眼前的黑暗瞬间被撕裂。

他“看”到了。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微小的光点，那是电磁波，是这座城市的神经脉络。不远处的监控探头像是一只只猩红的独眼怪物，正对着这个角落扫描。

“收敛你的生物电场。”脑海中的声音冷静地指挥着，“想象自己是一块石头，一块冰冷的、没有生命的石头。”

沈昼照做了。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抽离出体外，附着在周围的废墟上。下一秒，那些红色的扫描光束从他身上扫过，却像是真的扫描过一块石头一样，毫无停留地移开了。

当意识回归身体时，沈昼瘫坐在地上，大汗淋漓。

“这就是……数据化？”他喘息着问道。

“准确地说，是‘半物质化’。”盛誉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那半张面具已经和你的神经系统融合了。现在，你可以干涉现实中的电子设备，甚至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身体转化为数据流，避开物理攻击。怎么样，感觉不错吧？”

沈昼没有回答。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里有一道刚才为了躲避追捕而划开的伤口，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下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蓝光。

“代价是什么？”沈昼冷冷地问。

脑海中的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即变得严肃：“你的大脑正在被强行改造成接收器。这种高强度的数据交换会摧毁你的神经突触。如果没有我在里面帮你过滤和缓冲，你早就变成白痴了。”

“所以，我需要你。”沈昼苦笑一声，“我需要一个AI来维持我的理智。”

“确切地说，你需要一个‘驾驶员’。”盛誉调侃道，“毕竟，这辆车现在有点太高级了，单靠你那个原始的大脑，根本开不动。”

沈昼站起身，捡起地上的脉冲手枪。远处传来了警报声，追兵越来越近了。

“他们来了。”沈昼透过数据流的视野，看到了数十个红点正在逼近。

“准备好了吗？我的骑士。”盛仅供在脑海中低语，“让我们开始第一课。”

“什么第一课？”

“杀人，或者被杀。”

沈昼冲出废弃地铁站的瞬间，三架黑色的无人机已经封锁了出口。它们的机枪口闪烁着红光，锁定的提示音尖锐刺耳。

“左边那架的散热口是弱点，频率是5G赫兹。”盛誉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报菜名，“试着去‘听’它的信号，干扰它。”

沈昼抬起手，没有开枪。他的瞳孔瞬间变成了全黑色，视野中的世界再次崩塌成数据洪流。

他“听”到了。

那三架无人机发出的电磁波像是三根刺耳的噪音柱，突兀地矗立在背景噪音中。沈昼集中意念，像拨动琴弦一样，轻轻拨弄了一下左边那架无人机的控制频率。

“滋——”

那架无人机猛地一颤，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机枪口胡乱喷射着火舌，竟然直接击中了右边的同伴。

“干得漂亮！”盛誉赞叹道，“现在，右边那个残废的，用你的身体去撞它。”

沈昼没有犹豫，他加速冲了上去。在接近无人机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仿佛化作了一缕烟雾。

那是数据化！

他的身体在物理层面上发生了畸变，无人机的机枪子弹竟然直接穿过了他的肩膀，打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沈昼一拳砸在无人机的驾驶核心上。

“砰！”

火花四溅，无人机坠落在地。

“这种感觉……”沈昼看着自己的手，那种力量感让他有些眩晕，甚至……有些着迷。

“很爽，对吧？”盛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诱导，“这就是超越人类极限的感觉。沈昼，你不再是那个只能在下城区挣扎求生的老鼠了。你是半神。”

“闭嘴。”沈昼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种令人沉迷的快感，“我们得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

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刀子插进了他的大脑。沈昼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视野中的数据流开始疯狂扭曲，变成了无数狰狞的鬼脸。

“怎么回事……”沈昼痛苦地抓着头发。

“精神侵蚀。”盛誉的声音变得焦急，“你的意识正在被数据海同化。快！集中精神！记住你是谁！”

沈昼咬破了舌尖，剧痛让他恢复了一丝清醒。

他看到了。在他的意识深处，盛誉的身影正在拼命抵挡着那些黑色的鬼脸——那是面具自带的杀毒程序，或者说，是盛氏财团留下的后门病毒。

“沈昼！快走！”盛誉大喊，“我撑不了太久！这面具不只是钥匙，它是个战场！”

沈昼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雨夜。

身后，无数的探照灯亮起，追兵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而在他的脑海里，盛誉正在与那些看不见的怪物厮杀。

“坚持住！”沈昼在雨中狂奔，雨水混合着冷汗流进眼睛里，“你不是说你是永生的吗？别死在我前面！”

“放心……”盛誉的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我还要……看着你变成怪物呢……”

沈昼没有回头，他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身体在实体与数据之间不断切换，每一次切换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不在乎。

他们是一体的。

一个是逃亡的躯壳，一个是囚禁的灵魂。

一个是手持利刃的疯子，一个是躲在幕后的幽灵。

在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里，他们既是彼此唯一的救赎，也是彼此最深的诅咒。

“抓紧我，盛誉。”

沈昼冲进了一条漆黑的巷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别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