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梦吗？或许是也不是。沈昼只记得盛誉最后说的话。

窗外雨下得很大，像无数根生锈的钢针，扎在这片被联邦遗忘的工业废墟上。

沈昼贴着生满铁锈的输气管道疾行，手中的脉冲手枪散发着幽幽的蓝光。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进眼睛里，带着铁锈的腥气，但他不敢眨眼。全息地图显示的那个坐标点就在前面三百米，那是盛誉最后发送信号的地方。

也是那个声音说“来抓我”的地方。

“砰！”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道惨白的探照灯光撕裂雨幕。沈昼本能地伏低身体，心脏剧烈跳动。不是恐惧，是某种近乎癫狂的期待。他确信盛誉在这里，就在那片巨大的冷却塔阴影之下。

他像一只猎豹般穿过堆叠如山的废弃集装箱，每一步都踏在泥泞与机油的混合物中。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腐烂的化学药剂味道。

突然，前方的阴影里闪过一道银光。

沈昼举枪瞄准，扣动扳机的动作行云流水。

“滋——”

光束击中了目标，却并没有击中人体，而是打在了一块悬挂在半空的金属板上。那东西晃荡了几下，坠落在泥水中。

沈昼愣住了。

那不是人。

那是半张面具。

银色的，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被人暴力撕裂开的。它静静地躺在泥水里，被雨水冲刷得有些黯淡，却依然透着一股诡异的华贵感。

“盛誉？”沈昼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机器运转的嗡鸣。

沈昼握紧枪，一步步走近那半张面具。他蹲下身，枪口指着面具，另一只手伸了出去。

就在指尖触碰到面具表面的瞬间——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传来。

不是冰冷的金属。

这面具……在跳动。

像是一颗被剥离出来的心脏，正通过某种未知的生物技术附着在金属表面。随着那微弱的搏动，面具的材质竟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坚硬变得有些温热，甚至带着一丝弹性。

沈昼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伸出手，这次他用枪托将面具翻了个面。

面具的断裂处露出了一些复杂的线路和某种暗红色的晶体。而在面具的内侧，靠近鼻梁的位置，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欢迎来到新世界，沈昼。”

字迹潦草，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却透着一股熟悉的张狂。

是盛誉的字。

沈昼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废墟。这里显然发生过打斗，地面上有能量武器灼烧的痕迹，还有一些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尸体，但没有盛誉。

他只找到了这半张面具，和一句莫名其妙的留言。

“新世界？”

沈昼喃喃自语，手中的面具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搏动，这一次，它竟然释放出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沈昼的手臂直冲脑际。

刹那间，沈昼的视野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盛氏财团的地下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尖叫、巨大的培养舱里漂浮着类似人形的生物，还有……盛誉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

“呃……”沈昼闷哼一声，头痛欲裂，他甩掉面具，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面具掉在泥水里，那微弱的搏动渐渐平息，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沈昼知道不是。

盛誉没有疯，也没有死。他在进行某种实验，或者说，他在把自己改造成某种东西。

“游戏开始了，沈昼。来抓我。”

那个声音再次在耳边回响。

沈昼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那半张面具。这一次，他没有再感受到搏动，它变回了冰冷的金属。

他将面具塞进怀里，那里紧贴着他的心脏。

“好，我来抓你。”沈昼抬起头，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盛氏财团总部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怪物，盛誉，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演独角戏。”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

是协会的紧急联络。

“沈昼！快看新闻！盛氏财团刚刚发布了紧急声明！”

沈昼点开全息屏幕。

屏幕上，盛氏财团的发言人面色凝重：“……鉴于近期出现的恐怖袭击和变异生物威胁，盛氏财团决定启动‘黎明计划’。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联邦公民的安全。”

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个全新的标志：一把燃烧的利剑，刺穿了一颗黑色的心脏。

而在标志的下方，有一行字：

“秩序，需要牺牲。”

沈昼死死盯着那个标志，心脏猛地一沉。

“黎明计划”……这不是盛誉一直反对的激进派提案吗？怎么会突然启动？

除非……

除非盛誉的“死亡”和这个计划有关。他用自己的消失，换来了这个计划的启动。

“你在布局什么，盛誉？”沈昼低声问道，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转身消失在雨夜中，怀里的半张面具贴着胸口，冰冷而坚硬。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冷却塔的顶端，一道黑影静静伫立。

那人脸上戴着另一半面具，看着沈昼离去的方向，轻笑出声。

“跑得真快，我的星星。”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幽蓝色的火焰。

“既然你拿到了我的‘心脏’，那我们的游戏，就正式开始了。”

“准备好迎接……新世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