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伴随着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将沈昼从混沌的噩梦中强行拽回。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身体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一般剧痛，尤其是左肩，那里传来钻心的灼烧感。他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四周是冰冷的金属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混合气息。

这里是下城区的地下诊所，X戏剧协会的临时据点。

“你醒了。”

会长那张布满伤疤的脸出现在视野里，手里端着一杯浑浊的水，“命挺大，流弹擦着锁骨过去的，没伤到动脉。但为了给你取子弹，我差点把你那条胳膊锯下来。”

沈昼没有接水，他的眼神空洞而急切，嘴唇干裂：“盛誉呢？”

会长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将水杯重重地顿在旁边的铁桌上：“你还在想那个财团走狗？沈昼，你搞清楚现在的状况。盛氏财团已经对外发布了讣告，盛誉在昨晚的恐怖袭击中‘不幸身亡’。现在整个联邦都在哀悼这位‘光明之子’的陨落。”

“他没死。”沈昼的声音沙哑，却异常笃定，“他流了很多血，但他没死。他最后对我说的话……”

“那是遗言，或者是谎言。”会长冷冷地打断他，“监控录像显示，袭击发生后，盛氏的特种部队在三分钟内就封锁了现场。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家官方医院？为什么盛氏财团没有发布任何寻人启事，而是直接办了葬礼？”

沈昼的心沉了下去。

是啊，为什么？

如果盛誉是为了救他而死，为什么尸体没有交出来？如果盛誉还活着，为什么不联系他？

“别想那么多了。”会长扔过来一份电子报纸，全息屏幕上，盛誉那张黑白照片显得格外刺眼，“现在的你，才是真正‘死’了的人。盛氏财团已经把你列为昨晚袭击案的头号嫌疑人，悬赏金额高得吓人。你现在是过街老鼠，而我们，是藏老鼠的下水道。”

沈昼盯着屏幕上那双即使在黑白照片中依旧深邃的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昨晚的那一幕。

*“活下去，去查当年的真相。我在……等你。”*

那个眼神，不是诀别。那是一个猎手在布局时，对同谋者发出的邀请。

沈昼掀开被子，不顾肩膀的剧痛，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他走到一面破碎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脸色苍白、满身绷带的自己。

“他没死。”沈昼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重复，“他在演戏。”

在这个真假难辨的世界里，盛誉是那个最顶级的演员。既然全联邦都相信他死了，那么“盛誉”这个身份，就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死去的盛誉，是完美的神像，是所有人缅怀的白月光。

而活着的……会是什么？

就在这时，沈昼放在桌边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条加密信息，没有发件人，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坐标，以及一段只有三秒钟的音频。

沈昼颤抖着点开音频。

电流声中，传来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那声音不再像舞台上那样充满磁性，而是带着一种被刻意压低的沙哑，甚至带着一丝非人的冰冷：

“游戏开始了，沈昼。来抓我。”

沈昼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声音……虽然极力伪装，但他听得出来，那是盛誉的声音。但又不完全是。那个曾经自信昂扬的盛誉，绝不会用这种像是在嘲弄、又像是在挑衅的语气说话。

“怎么了？”会长察觉到了异样。

沈昼迅速关掉终端，抬起头时，眼底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帮我准备一套衣服，还有枪。”沈昼抓起桌上的匕首，握在手里，指节泛白，“我要出门。”

“你疯了？外面全是通缉令！”

“盛誉没死。”沈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竟与昨晚的盛誉有几分神似，“或者说，死掉的那个‘盛誉’，只是他脱下来的一件皮囊。现在，真正的怪物出来了。”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废弃工业区。

巨大的冷却塔投下浓重的阴影，掩盖了这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一个身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站在堆积如山的集装箱顶端。他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原本的桃花眼型依旧，但瞳孔深处却泛着诡异的红光，仿佛某种野兽苏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

“实验体001号，生命体征稳定，肾上腺素水平异常，痛觉神经迟钝。”

耳机里传来研究员战战兢兢的汇报声，“老板，‘复活计划’虽然成功了，但他的性格模块似乎发生了不可逆的偏移。现在的他……不太像盛誉先生了。”

男人——或者说曾经的盛誉，缓缓握紧了拳头。

“不像？”他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金属的质感，“以前那个满口仁义道德、只会对着镜头假笑的盛誉，确实已经死了。”

他抬起头，看向沈昼所在的方向，尽管隔着半个城市，但他似乎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血腥味的绝望气息。

“沈昼，你以为你在复仇？”

盛誉轻笑一声，纵身一跃，像一只巨大的黑鸟般消失在夜色中。

“不，你是在帮我完成最后的蜕变。”

“来吧，我的星星。既然白昼容不下你，那我们就一起……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