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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心似烟火

杀青那天,江城下了一场薄薄的初雪。

雪是从凌晨开始下的,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籽,落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啃食桑叶。到了天亮的时候,雪势渐渐大了起来,漫天的白色絮片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将整个影视基地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季景明站在化妆间的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她已经换好了戏服,今天是她最后一场戏,也是整部《告白》的杀青戏——贺娩和沈既明在初雪天重逢的场景。

剧本的最后一场戏,写得很简单。

【贺娩站在沈既明公寓楼下,雪落了她一肩。沈既明从楼上跑下来,气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

两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沈既明伸出手,将贺娩肩上的雪轻轻拂去。

“来了?”沈既明说。

“嗯,来了。”贺娩回答。

没有“我爱你”,没有“我们在一起吧”,没有任何直白的告白。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字承载了十年的等待、错过、遗憾,以及最终的和解与重逢。

季景明第一次读到这场戏的时候,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那些简简单单的字句,让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季老师,该去片场了。”助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景明从思绪中抽离,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雪,转身走出化妆间。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还贴着《告白》的海报概念图。她经过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落在海报中央那行字上。

“所有的离别,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季景明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弯起一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

片场被布置成了沈既明公寓楼下的街道场景。人造雪和天然雪交织在一起,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调整,灯光师在调试色温,摄影师在确认机位。

林舒桐已经到了。

她站在布景的边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正低着头看手机,侧脸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冷。

听到脚步声,林舒桐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早。”林舒桐说。

“早。”季景明走到她身边,将手中的咖啡递过去,“喝点热的,今天冷。”

林舒桐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咖啡,又抬头看了看季景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弯起嘴角,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季景明收回手,插进大衣口袋,“快杀青了,别最后一天感冒。”

“你这是关心我?”

“我这是关心拍摄进度。”

林舒桐笑了一下,没有戳穿她。她捧着那杯咖啡,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目光落在季景明的侧脸上。

季景明的睫毛上沾了一片细小的雪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她的鼻尖被冻得微微泛红,嘴唇却还是那种温柔的豆沙色,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分明。

“看什么?”季景明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

“没什么。”林舒桐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今天挺好看的。”

季景明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耳朵尖微微泛红:“油嘴滑舌。”

林舒桐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咖啡还是烫的,从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告白》最后一场第一镜,开始!”

场记板清脆的响声在片场回荡,标志着这场历时两个多月的拍摄即将画上句号。

季景明站在布景的入口处,深吸一口气。白色的雾气从她唇间溢出,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飘散。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林舒桐。

林舒桐站在公寓楼的门口,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下颌。她的头发被雪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衬得她的脸更加白皙。雪花从天空中飘落,落在她的肩头、发梢、睫毛上,像一幅被定格的水墨画。

两人对视。

不需要台词,不需要动作,只是安静地对视着。

那种眼神里包含的东西太多了,十年的分离,一千多个日夜的思念,无数次想要联系又忍住的冲动,无数次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问自己“如果当初”的悔恨,以及最终,在某个瞬间决定放下一切重新开始的勇气。

季景明看着林舒桐,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高中时林舒桐站在班级门口说“听说你给我女朋友写了情书”的样子。

想起奶茶店门口林舒桐看她喝奶茶时嘴角弯起的温柔弧度。

想起天台上林舒桐第一次吻她时微微颤抖的手。

想起那天下大雨,林舒桐把伞倾向她这边,自己半边肩膀湿透的场景。

想起那条冰冷的短信,想起分手后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想起那些恨意背后的爱意。

所有,像一部被加速播放的老电影,在她的脑海里飞速掠过。

然后她迈出了第一步。

雪在她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林舒桐看着她走过来,表情没有变化,但季景明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压抑某种冲动。

季景明在林舒桐面前站定,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眼睫上挂着的细小雪花。

雪还在下,落在她们之间,像一道透明的帷幕。

“来了?”林舒桐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来了。”季景明回答。

然后林舒桐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上的雪。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季景明看着那只手,看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透过大衣的布料传递过来,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演的那种。

是真的想哭。

“卡!”姜卫东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带着笑意,“过了!《告白》杀青!”

整个片场瞬间沸腾了。

工作人员们欢呼起来,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把手中的剧本抛向空中。姜卫东从椅子上站起来,摘下耳机,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恭喜各位,我们杀青了!”

季景明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喧闹的场景,一时间有些恍惚。

两个多月。

从深秋到初冬,从金冕奖颁奖典礼到《告白》杀青,从针锋相对的死对头到可以互相关心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她们现在的关系。

不是朋友,因为她们之间有过太多无法跨越的过往。

不是恋人,因为她们谁都没有开口说破。

但也不是陌生人,因为她们之间有一种只有彼此才能理解的羁绊。

“杀青快乐。”

林舒桐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将季景明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转头,看到林舒桐站在她面前,大衣上落满了雪,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杀青快乐。”季景明回答。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不是什么开怀大笑,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但那个笑容里,有太多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

杀青之后的活动就变得多了起来,

杀青见面会安排在影视基地附近的一家星级酒店,整个宴会厅被剧组包了下来。巨大的LED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告白》的拍摄花絮,餐桌上是精致的菜肴,香槟塔在灯光下闪烁着琥珀色的光泽。

季景明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一件简约的黑色长裙,外面套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她的头发放了下来,金色的大波浪披散在肩头,衬得她的脸更加小巧精致。

她端着香槟杯,和剧组的工作人员一一碰杯道谢。两个多月的相处,虽然大部分时间她都在自己的世界里,但那些在片场默默付出的工作人员,每一个都值得她说一声“辛苦了”。

“想什么呢?”

林舒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手里也端着一杯香槟。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头发被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没什么。”季景明收回目光,“就是在想,这两个多月过得真快。”

“是挺快的。”林舒桐站在她旁边,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还记得那天试镜,你看到我的时候那个表情。”

季景明侧头看她:“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林舒桐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怎么又是你?’,‘真是冤家路窄’的表情。”

季景明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我哪有。”

“你有。”林舒桐的语气笃定,“我看到了。”

季景明咬了咬嘴唇,没有反驳。

因为林舒桐说得对,她当时确实是那么想的。

“那现在呢?”林舒桐的声音轻了几分,像是随口一问,“现在还是这么想的吗?”

季景明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林舒桐在问什么。

你对我,还是只有讨厌吗?

宴会厅里的喧闹声在这一刻仿佛都远去了。季景明看着林舒桐,看着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些复杂的、翻涌的、已经快要藏不住的情绪。

“林舒桐,”她开口,声音很轻,“今天是见面会,不要说这些。”

林舒桐看了她几秒,然后有点落寞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不问了。”

两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香槟。

香槟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甜中带涩,像是某种预兆。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气氛越来越热闹。

工作人员们开始起哄,让几位主演上台表演节目。季景明被推到台上的时候,还有些懵,她站在原地,看着台下那些期待的目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是不会唱歌跳舞,但在这种场合表演,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季老师来一个!来一个!”台下有人带头喊了起来。

季景明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硬着头皮唱一首歌,就看到林舒桐也从台下走了上来。

“我陪她。”林舒桐对着台下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台下瞬间沸腾了,尖叫声和起哄声几乎要把宴会厅的顶棚掀翻。

季景明看着林舒桐走到她身边,有些意外:“你上来干嘛?”

“救场。”林舒桐侧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是不想一个人唱吗?”

季景明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想的”,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确实不想。

“那你打算表演什么?”季景明问。

“你不是会弹钢琴吗?”林舒桐说,“宴会厅角落里有一架钢琴,你弹,我唱。”

季景明愣了一下:“你会唱歌?”

“你以为我那首OST是谁唱的?”

季景明确实不知道林舒桐唱过OST,她平时不太关注林舒桐的作品。但她没有拒绝,因为她突然有点想看林舒桐唱歌的样子。

两人走到钢琴前,季景明坐下,揭开琴盖。她的手指放在琴键上,试了几个音,音准还不错。

“唱什么?”她问。

“《心似烟火》。”林舒桐说,“会弹吗?”

季景明的手指顿了一下。

“会。”季景明说完,手指落在琴键上,弹出了第一个音符。

琴声在宴会厅里流淌开来,清冽而温柔,像冬日里第一缕阳光。

林舒桐开口唱了。

“我看着你背影。”

“想开口。”

季景明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眼睛盯着黑白相间的键盘,不敢抬头看林舒桐。

她怕自己一看,就会哭出来。

“那勇气却和时间偷偷溜走。”

林舒桐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过每一个人的心。

台下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沉浸在这首歌的氛围里。

“我们的心像烟火,一朵连接着一朵。”

“不独自飘落,赶走了寂寞,转身我在原地等你。”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宴会厅里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林舒桐站在钢琴旁,微微喘着气,目光落在季景明身上。

季景明抬起头,四目相对。

她看到林舒桐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季景明。”林舒桐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

“嗯?”

“这首歌,是唱给你的。”

季景明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了一下,发出一个突兀的音符。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

“我知道。”她说。

一曲结束,台下的起哄声更大了。有人喊“再来一首”,有人喊“桐舟共季”,还有人喊“亲一个”。

季景明假装没听到,从钢琴前站起来,准备下台。

但她刚站起来,就被林舒桐拉住了手腕。

“干嘛?”季景明回头。

“粉丝要求,让我们还原一下剧本里的名场面。”林舒桐的表情一本正经,但季景明注意到她眼中有一丝促狭的笑意。

“什么名场面?”

“就是那场。”

季景明瞬间明白了她说的是哪场。

吻戏那场。

她的耳朵尖瞬间红了,压低声音说:“林舒桐,你疯了?这么多人。”

“又不是真亲,”林舒桐也压低了声音,“借位而已。姜导也说了,给记者们一个素材,对电影宣传有好处。而且今天杀青见面会,来的媒体不少,刚才已经有人在拍了。”

季景明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几秒。

她知道林舒桐说得对,这种“剧本名场面还原”是宣传期的常规操作,既能给媒体提供素材,又能满足粉丝的期待。

“只借位?”她说。

“只借位。”林舒桐点头。

于是两人重新站在了台上,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不停闪烁的闪光灯。

林舒桐站在季景明对面,距离很近,近到季景明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水味。

“准备好了吗?”林舒桐低声问。

“嗯。”

林舒桐微微低头,朝她靠近。

季景明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林舒桐的呼吸拂在她的脸上,温热而轻柔。她能感觉到那些闪光灯在她眼皮上制造出一片片红色光斑。

然后,嘴唇上传来一个温热的触感。

不是借位。

季景明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林舒桐的睫毛近在咫尺,微微颤动着。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闪光灯在这一刻闪得更快了,快门声连成一片,像夏天的暴雨。

季景明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也许只有一两秒,也许更长。

当林舒桐退开的时候,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温度。

台下已经炸了。

尖叫声、口哨声、鼓掌声混合在一起,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把宴会厅的屋顶掀翻。

有人在大喊“桐舟共季”,有人在大喊“我的天哪”,还有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尖叫。

季景明站在原地,看着林舒桐,嘴唇微微发烫。

“你说了只借位。”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改主意了。”林舒桐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反正都要被拍,不如来真的。”

季景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台。

她的步伐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

但她走到台下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看到,在人群的边缘,站着一个她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都去听《心似烟火》,敲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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楮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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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全世界都在磕我和死对头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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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全世界都在磕我和死对头这件事

作者: 楮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