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桐的这条微博发出后不到三分钟，评论就破万了。

不是因为她平时发微博没人看，恰恰相反，作为坐拥五千万粉丝的顶流女星，林舒桐每一条动态都能引发巨大关注。但这一次的速度还是超出了正常范围，因为“东施效颦”这四个字出现的时间点太过微妙，微妙到任何人看到都会立刻联想到半小时前肖瑜发的那条微博。

评论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增长着。

【1L：等等等等，这四个字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2L：肖瑜刚发完伤感情歌歌词，林舒桐就发“东施效颦”，这时间线也太巧了吧】

【3L：林舒桐：有人在那装深情，我看不下去了】

【4L：林舒桐说的就是肖瑜吧。之前情侣戒蹭热度，今天买奶茶送温暖，现在又发歌词装深情，这不就是东施效颦吗？】

CP粉的脑回路从来不需要导航，几乎没超过半小时的时间，那个与季景明有着千丝万缕超话里，一个拥有十万粉丝的CP大粉发了一条长帖，标题是「关于“东施效颦”的阅读理解，我做了个PPT」。

帖子正文是一张长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时间线和分析。

「第一，肖瑜发歌词的时间是20:13，林舒桐发微博的时间是20:17。前后只差四分钟。四分钟是什么概念？就是看到那条微博之后，面无表情地打开输入框，打了四个字，发送。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因为她早就想说了。」

「第二，林舒桐没有直接回复肖瑜，没有@他，甚至没有在微博里提到任何人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谁。这就是最高级的回应。不给你眼神，但让你知道你有多可笑。」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林舒桐没有否认自己和季景明之间的关系，她只是在嘲笑那个试图插足的人。这意味着什么？姐妹们，自己品。」

这条帖子在发布后的一个小时内被转发了超过五万次。

评论区里，CP粉集体上头。

【1L：PPT我收了，下次谁再问‘桐舟共季是不是真的’我就直接甩这个链接】

【2L：林舒桐这波操作，我只能说，正宫的底气，不是谁都能有的】

【3L：肖瑜现在应该很后悔发那条歌词吧？本来想装个深情，结果被正主按在地上摩擦】

【4L：我宣布，‘东施效颦’将成为桐舟共季史上最经典的四字成语】

【5L：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林舒桐这条微博没有删，没有编辑，就这么挂着。她是认真的，她不怕被人解读，或者说她就是想让人解读】

季景明也在看。

她躺在床上，手机举在脸前，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脸。她的面膜已经揭掉了，脸上还残留着一点精华液的湿润，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看着超话里那些疯狂的帖子，看着“东施效颦”的截图被做成各种表情包、各种二创、各种分析长图，看着CP粉们集体进入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状态，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

然后她收了回去。

不能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林舒桐发这条微博，也许只是随手打了四个字，也许只是巧合，也许根本不是在说肖瑜。

但她的手指不听话，还是点进了林舒桐的微博主页，看了那条“东施效颦”。三秒后退出，然后再次点进，如此反复了五六次。

她不知道自己想从那条微博里找到什么。

也许是某种确认。

确认这四个字确实是在说肖瑜，确认林舒桐确实在为她出头，确认那天走廊里说过“以后不会了”的人最终还是没能做到“不会了”。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有人在你被人纠缠的时候，站出来说了一句“你配不上她”。

不是用那种激烈的、歇斯底里的方式，而是用一种近乎轻蔑而又居高临下的姿态，轻飘飘地扔出四个字，然后转身离开。

那种“我不需要跟你吵，因为你不配”的从容，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有力量。

季景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

她想起七年前，高二下学期，隔壁班有个男生给她写了情书。洋洋洒洒两页纸，字迹工整，措辞诚恳，还附了一首自己写的诗。季景明看完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把情书夹在课本里带回了家。

第二天，林舒桐出现在那个男生的班级门口，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听说你给我女朋友写了情书？”

那个男生当场愣住了。

“字写得不错，写情书，可惜了。”林舒桐说完这句话，将情书还给了他，转身便走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给季景明写过情书。

那时候的季景明觉得林舒桐好酷，好帅，好让人心动。她站在班级门口说“我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季景明的心跳比现在还要快。

七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变了。

但林舒桐替她挡桃花的方式，好像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种轻描淡写的、不需要任何激烈言辞就能让人知难而退的姿态。

同一时间，酒店走廊的另一端。

肖瑜坐在房间的书桌前，手机屏幕上是林舒桐的那条“东施效颦”。他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林舒桐在说他。那条歌词发出去不到五分钟，林舒桐就跟发了这四个字，时间点卡得死死的，连巧合都算不上。

她在讽刺他模仿她。

模仿她什么？

模仿她对季景明好。

肖瑜将手机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书桌上摆着他今天买的那杯红豆奶茶，季景明没喝，他拿回来之后就一直放在那里。奶茶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结着一层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在木质桌面上留下一圈深色的水渍。

他盯着那杯奶茶，想起今天下午的场景。

他站在季景明面前，递上奶茶。他以为季景明会感动，会意外，会至少给他一个笑脸。

但她没有。

肖瑜深吸一口气，将奶茶杯拿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扔了进去。

塑料杯落在垃圾桶底部，发出一声空洞的声响。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手机，点开了经纪人的对话框。

「王哥，睡了吗？」

对方秒回。

「没，怎么了？」

「林舒桐那条微博，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她在说你。」

「我知道。现在怎么办？」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打来了一通语音电话。

肖瑜接起来。

“小肖，”经纪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疲惫的无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林舒桐你别去招惹。她在圈里混了多少年？你才出道多久？你跟她斗？”

“我没有跟她斗。”肖瑜的声音有些闷，“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只是想追季景明？”经纪人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小肖，你给我听清楚了，季景明不是你能追的人。她是什么背景？盛泰集团的大小姐。你以为你一个刚红两年的小流量，人家能看得上你？”

肖瑜没有说话。

“就算没有林舒桐，季景明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现有的热度，好好拍戏，别整这些幺蛾子。”经纪人顿了顿，“林舒桐那条微博，你别回应，别解释。就当没看到。过几天热度就下去了。”

“如果我不回应，别人会默认她说的就是我。”

“默认就默认。你觉得你现在回应了，能说得清吗？你能说她说的不是你？那所有人都会说你心虚。你能说她说的就是你？那你就是承认自己在模仿她。两条路都是死胡同，最好的选择就是闭嘴。”

肖瑜攥紧了手机。

他知道经纪人说得对。

但他不甘心。

从第一次在剧组见到季景明开始，他就被她吸引了。

但季景明对他总是客客气气的，那种客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距离感，像是一堵透明的墙，看得见，但穿不过。

“小肖？”经纪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在听吗？”

“在听。”

“听话，别惹事。好好拍戏，等《告白》上映了，你的咖位还能再往上走一走。到时候想要什么没有？何必现在跟林舒桐硬碰硬？”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肖瑜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窗外的夜景模糊而遥远，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倒置的星空。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年轻而焦躁，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看得见光，但找不到出口。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博，准备像经纪人说的那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点进了林舒桐的主页，看着那条“东施效颦”。

然后他又点进了季景明的主页。

季景明没有发任何动态。她的主页干干净净，只有一些工作相关的宣传和品牌合作的内容。最新一条是一条品牌推广，配图是她的精修照片，笑容得体而疏离。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盛泰集团”四个字。

页面跳出密密麻麻的信息。盛泰集团，江城乃至全国都排得上号的综合性财团，业务涵盖地产、金融、文化传媒等多个领域。集团董事会主席柳媛，连续三年入选福布斯中国最具影响力商界女性榜单。

季景明的母亲，柳媛。

他如果能攀上盛泰集团这棵大树，那他就不再是“刚红两年的小流量”，而是一个有资本有背景有靠山的资源咖。

到时候，谁还敢说他配不上季景明？

林舒桐算什么？

「王哥，《告白》之后，帮我留意一下盛泰集团旗下文化传媒公司的项目。」

经纪人回复了一个问号。

「你想干嘛？」

「没什么，就是想多接触一些好的资源。」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了一个字。

「行。」

「对了，林舒桐那条微博你别再想了，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该拍戏拍戏，该营业营业，我去联系林舒桐的经纪人」

「知道了。」

肖瑜回复完，将手机丢在床上，去浴室洗了个澡。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三岁，年轻，好看，有流量，有野心。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

他不急。

他可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