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精神病院,只有陈钰愿意帮我,也只有他可以帮我。
这些天,我一刻也不敢离开他半步。不知不觉,我已将他当成了这片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阿愿,你说……同性恋真的有病吗?”
陈钰仰头看着铁窗外那片被切割的夜空,繁星碎钻般洒在天鹅绒上。他语气平静,侧脸在微光里却显出一种脆弱的迷茫。他不是在问我,更像在问自己,想从别人口中,为他心底那份几乎被碾碎的坚持,找一个能继续挺直脊梁的理由。
我并不急着回答。我知道,陈钰要的不是敷衍,而是一个经过思考、能真正落进他心里的答案。
“我从不认为同性恋是病。”我看向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同性恋之所以存在,不过是因为有些人,恰好爱上了与自己相同性别的人。就像有人爱雨,有人爱晴,都是天性,何罪之有?”
“精神病之所以需要治疗,”我顿了顿,指向病房深处那些真正因失控而伤害自己或他人的影子,“是因为他们无法控制自己,会无意识地侵犯他人的权利。”
“但我们不会。我们的爱,从未伤害过任何人。所以,我们没病,也不需要这种……所谓的‘治疗’。”
话音落下,我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陈钰转过头,眼里那层灰蒙蒙的雾霭似乎散开了一些,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却很真实的弧度:“谢谢你,阿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道?知道什么?
没等我细想,他接下来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我心里炸开惊涛骇浪。
“就今天晚上。”他压低声音,语速快而坚定,与刚才的迷茫判若两人。
“我会和其他几个人制造混乱,拖住值班的人。你,带着最近新来的那几个,还有……隔壁病房的那两个女孩,趁机从洗衣房后面的矮墙翻出去。”
“她们身体快撑不住了,再待下去,一样活不成。所以你一定要带上她们。”他话题转得又快又急,我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跟不上。
“记住,出去之后,别沿着大路跑。他们有车,你们跑不过。”
“往大门左边的山上跑,那片林子密,能藏人。翻过那座山,山下就有公路,到了那儿,才算有一线生机。”
他条理清晰,仿佛这个计划在他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我愣愣地听着,直到捕捉到他话里那个刺耳的字眼——“你们”。
“等一下,”我打断他的话语,猛地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你们?那你呢?陈钰,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是真的急了。我无法想象,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个魔窟里,继续承受那些看不见的折磨。他太温柔了,温柔得不像一个在这里被反复碾轧了一年的人。
“我?”
陈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刻意为之的轻松,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像是安抚。
“我没事。我……我下个星期就能‘出院’了。就算他们知道今晚的事跟我有关,也不会把我怎么样,顶多关几天禁闭。倒是你——”
他看向我,眼神里有种沉重的托付:“阿愿,你出去以后,要好好想想,该怎么……救我们出去。”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乎“院规”——表现“良好”的病人,是有可能被提前“释放”的。
看他一脸平静,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期待,我心里的疑虑被说服了大半。或许,他真的有他的办法和安排?
晚上,上许老师的治疗课时。
陈钰身后,悄悄聚拢过来6人。
他们怀里,都抱着几瓶熟悉的玻璃瓶——和我上次打吊针时用的葡萄糖注射液,一模一样。
我疑惑地看向陈钰。
“这是唐雅琪和莫玥。”陈钰先是介绍在他身旁拘束不安的2个女生,在介绍男生“这是肖黎那个看着不好惹的是李照,还有那个最矮的是唐浩。”
未了,“这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带你们跑的陈愿安。”
说完,他拿起一瓶,塞进我手里道:“路途很远,你们在路上会饿,会累。你们几个分着喝,能补充体力,一定要撑着走出这里。”
冰凉的触感让我一颤。
月光透过高窗,落在他沉静的眼眸里。
那一刻,我忽然看清了他深藏在温柔下的决绝——他不是在策划一次逃亡。
他是在执行一场,以自己为代价的交割。把生的可能,交割给更脆弱的人。
“你们要赶快跑,我们最多只能拖个十到十五分钟,不能再多了。”
陈钰嘱咐完的那一刻治疗室传来重物落地声,其他保安教官都往治疗室赶。
导致外面没有几个保安教官了,“快走。”
陈钰从后推了我一把催促。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承诺道:“我一定会带人来救你。”
陈钰闻言笑了笑。“好,我等你来救我。”
未了,他重新回到治疗室。
我带着其他人从垃圾堆放处的矮墙翻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