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热好了粥，盛到瓷碗里，顾方琰快步端了上去。许恙有点无精打采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这个点阳光比较弱，晨曦的寒冷随着他的动作缓慢爬上呆滞的神经末梢，许恙并没有太在意。他放下碗后伸出手拿床头放着的药瓶，吃了几粒药

墙上被灯光放大影子跟着他动作变换，他的头发似乎长长了些，低头时眼睛被遮挡，在发丝中若隐若现。顾方琰盯了好一会，忽地抬手向上衣左口袋一摸。

本来是想把烟盒拿出来，摸到的却是一小袋糖果。这个不是昨天买的那些，更像是新买的放在口袋里没动过

他忘记了，昨天回来时的路上，他把空烟盒丢了。本来是想买一盒新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买了包糖

顾方琰愣了愣，拿出来，手往前伸，张开

“诺，吃吗？”这会儿他语气温和了些，看似询问实则仿佛笃定一般还有点小骄傲：“虽然大早上吃糖不好，不过看你可怜吧，我允许了”

许恙本来想说点什么，刚张开嘴，顾方琰一把将糖剥开塞给许恙，还絮絮叨叨的话又往下说：“下次难受就和我说，谁家好人痛了不会说话啊。那就算我不在，你也可以打电话给我么，电话号码你知道的，我昨天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哦”，许恙瞅着面前的人，就像看着一个开屏的孔雀，头都仰到天上去了

他冷漠的接过顾方琰手心的糖袋，纤长的手指把糖拿出来，含在嘴里

“那就谢谢、这位民主…的顾警官了”许恙含糊不清地开口

“咳咳！不谢，不谢，应该的”

“当然如果你真的想感谢我的话，那！”

“闭嘴——”

叫声好听的也可以……

话没说出口被打断了，许恙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顾方琰便宜没占到，还被凶了

感觉怪委屈的。顾方琰小声嘀咕：“不叫就不叫，凶什么……”

许恙：“……？”

在即将被许恙眼神刺中时，顾方琰火速收拾自己，下楼夺门而出。

此刻才早上7-8点，一路无人，天已经亮了，顾方琰匆忙忙整理了一下刚刚没来得及整理的衣领。

夜晚中总会出现一些小虫子，一般这些小虫子会在晚上放开嗓子大叫，天已经亮了，他们却还没有安静

顾方琰懒散的和老大爷散步一样，走着走着还差一点踩着一只叫的正欢的蝈蝈，他站好，瞪了一下那只可怜的小虫子，凶巴巴开口：

“看什么看，没见过像我这样英俊的大帅哥啊”

顾方琰装模作样的弄了弄头发，往下一撇：

“看见我这么帅走不动了吧？叫这么大声干嘛，哥知道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这样谁不喜欢呢”

……

他说完，静默了一会，突然笑起来摇摇头大步流星走了

自己跟一只蝈蝈计较啥呢，疯了么

。

市局-8点多

“老大……？”

“你怎么这么早？！”

太阳已经从一栋栋小房后探出头，李中有睡懒觉的习惯，每次来都会晚一会儿。但是顾方琰是那种早上没事我不来，有事打电话，反正我要睡觉起不来

李中还在楼下的时候，看见自家老大办公室开着窗还愣了一下，以为是昨天忘记关了，自己还准备迎接里面纸张、文件满天飞的情景

没想到一推开门就看见顾方琰正聚精会神看着电脑，那应该是陈华出事情前周边的监控，

顾方琰听见门猝不及防被推开，眉毛皱了皱抬头，看见了李·专业刑警·中：

“门会敲么？手发育起来没？”他不满地说

李中苦大仇深的一摊，叼着不知道从哪个小摊买的油炸鸡腿进来

“啊，我手萎缩了，我拿不动了，我不要上班了”他晃着，然后一屁股坐到顾方琰办公室的沙发里

顾方琰还了他一个白眼：

“我看你是小脑萎缩了吧？”

“那凳子我新换的，你手不要碰我办公室的东西，我怕降智”

被自家老大这么一挖苦，李中没心没肺，毕竟相处了一年多，自己老大就是嘴硬心软，刀子嘴豆腐心，喜欢胡说八道而已啦。自己要是有钱早用鼻孔看人了，而且

我们要关照中老年人

顾方琰完全不了解李中活跃的心理状态，眼睛回到监控画面上

因为监控被技术科的警员筛选过，留下的都是有陈华身影的镜头。昨天已经看过一遍了

通过监控画面显示——陈华在5月1日，下午4点进入了南阳省的‘望京酒店’，再出来后已经是晚上8点了，身边还有俩女孩。

女孩与陈华就是普通的有钱人包养戏码

不过那两名女孩倒是提供了一个有用的信息。据他们所说，陈华之所以进去呢，是打算见一位给自己供货的供应商

叫‘头哥’，原名‘石万鹏’41岁

石万鹏是红酒供应商。手里的商船有过前科，贩过毒，后面查出来是一位吸毒的水手偷渡上去的，船也被停运了

昨天联系他的时候，显示关机状态，今天要去找的人也是他

顾方琰快速扫完这些，猛地一靠，靠到柔软的椅子靠背上

李中探头探脑过来看，手指指着左下角的地区显示

“老大，陈华走的时候…是在望京酒店那边，对吧”

“嗯”顾方琰应了声

“那第一案发现场不是在凛西县，横马三巷么，怎么隔这么远？”

顾方琰：“谁知道他想干嘛，一出来就吭哧吭哧开着自己那小破车40公里，去个这么远的地方 ”

他伸手把桌前的纸推到一边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两人顺着声音看向门口

“琰支，有人找”

顾方琰伸长脖子朝外面看了看。许恙被一位女警员领着站在身后，拿着几袋早餐，他出来时穿了件白色短t ，看着很清爽，因为长得比较年轻，现在看就和大一学生差不多

许恙沉声道谢，被女警笑着回应：

“这算什么，下次你要还来的话就找我，我带你认识认识咱们局”

许恙一脸温和地勾勾嘴角答应

办公室里的俩人都站起来。李中上去和女警员打招呼

“春草姐早啊，这位小帅哥是？”

“早啊，这个是琰哥…咳琰支的朋友，刚刚在外面被拦了一下，我上来看见了——我的妈，你都不知道我一脸心如死灰的来上班，看见一位帅哥的救赎感”

顾方琰：“……”

“怎么过来了？出什么事了吗”顾方琰走上去牵起许恙的手，把许恙带进来

“顾警官，你东西忘在家了，我觉得应该比较重要，给你带过来”许恙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袋。这会儿许恙收了收自己的毒嘴，给自己安了条狐狸尾巴，在外人面前展现落落大方

第一印象很重要，许恙给局里的人就展现出了一温柔可亲的形象

谁能想到这么个人，对着顾方琰说过：

“我不想住在和垃圾场一个档次的公寓里”

……

顾方琰恍然大悟，自己平时家里除了同事，根本不会来人，他经常把一些不是特别重要的证物、文件什么带回去继续看，然后丢三落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春草和李中唠了一会儿嗑就走了，当李中带着笑回头找自己老大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

顾方琰把许恙带着坐在电脑桌前柔软的椅子上，还说着什么‘家里长家里短’

李中张大嘴，骇然

什么玩意证物？

家里？

拿过来？？

！！！

小帅哥怎么会在自家老大家里面？！

居然还特么的过夜了！

李中不知道为什么，霎时感觉有一种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小帅哥是那个白菜……

顾方琰从来没有让人在他那西洋式小家通宵过更别说宿夜，连一起办了一年案子的李中都不例外，这简直比看见猪上树还耐人寻味

他悄悄踱步到顾方琰耳边，小声地说：“老大……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背着我们违法犯罪……金屋藏娇？”

噗——！

顾方琰刚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打开喝了口，就被一声金屋藏娇呛了一下，瞪着大眼咳。 许恙坐在椅子上挑眉，苍白的脸上颇有深意

在这诡异的氛围里，三人组成了某种稳定的三角形框架。顾方琰终于想反驳了，于是，李中“哎呦”一声，被顾方琰一脚底板踹出门去

“滚吧你！什么话都说”

“你在那别动，我给技术科打个电话给你嘴上安个门把手”

“别啊老大！我错了，错了错了。你没有金屋藏娇，没有没有”李中一个激灵躲到门口饮水机旁

许恙没骨头一样坐在椅子上，左腿架在右腿上，双手交叠。顾方琰从脖子到脸红了一圈，他觉得很有意思特意留下来多看了会儿，顾警官估计有点不好意思，追出去了

他在外面不知道在干嘛，李中杀猪般的惨叫声具有强烈的穿透性。

许恙略带笑意的想，这样真的不会被领导骂玩忽职守么？

办公室窗口也有一株植物，不过比家里的大，类似门口的那种保平安小橘子树一样。显然这东西放在室内不是很合适，也许是在局里有人照顾吧，树叶无风自动。刚开始拿过来的早餐已经放在了桌子上，还是温的

顾方琰没多久就进来了，身后还跟李警员

李中撇撇嘴，在身后无声骂了一句顾方琰。顾方琰跟身后长眼睛似的回头，李中一脸正直

“石万鹏早期商船问题没牵连到他么”顾方琰很突然的换了个话题：

“真的就水手偷渡这么简单？”

“不知道，当年水手渡的就是冰/毒，虽然很可疑吧”李中低头努力思考了会儿，手指闲不下来一样玩着衣服扣子

“而且没有证据指向他，也许人家就是这么倒霉呢”

顾方琰摸了摸下巴，走到许恙旁边低头看着

许恙“怎么了？我好看么？”

“知道了，先找到人，我倒要看看这老头有什么能耐”顾方琰先是回了李中的话才带笑着说：

“好看”

许恙：……

这会儿是演都不演了

。

上午10点，顾方琰带了三个人还有一位编外职员热心市民的许恙

许恙跟在他们后面，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他们出去时的画面

他准备自己走回家，还没出去，被顾方琰拉住了

“你看天气预报了吗？待会下雨，你跟着我们走，我等会送你回去”

许恙试图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失败了，无奈地说：“你们警察办案我一个编外人员去干吗？加油打劲？”

顾方琰不慌不忙拉着他：

“当热心市民啊，嗯哼，你不是心理学出来的吗？刚好前几天局我们心理顾问被上面老不死的调走了，你茶馆不是暂时关了吗？反正那也挣不了几个钱，我们这里五险一金，试试吗？”

“？”

许恙讶异看着顾方琰

要不要这么突然……

“呃……我这不适……”许恙斟酌了一下台词刚开口，就被顾方琰打断

“你不是学犯罪心理的吗，嗯？”

“小许同志，我还亲自看了你的论文——是叫《犯罪心理学视角下突发性暴力犯罪的心理动因探析》吧”

许恙总是淡漠平静的表情管理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这位顾警官真给他祖宗十八代翻出来了不成？

不管什么情况下，一个人突然讲起另一个人在网络上且世界上发表的一个什么的时候另一个人总会很尴尬

许恙伸手推了推面前聒噪的人，耳尖泛红

“知道了！”

“我做不行么！你别说了，多少钱？”

顾方琰计谋得逞似的搓搓手，正色到：

“那多了啊，我们局心理学顾问年薪16万呢，来呗？反正你住我家上下班又方便，我靠，我都心动了，我要是你我直接拎起就走”

“而且，退一万步讲来说，饭钱伙食费你都不用出，我不差这点，你想想一年你要是不花钱的话就有16万，那滋味~啧啧啧”

……果然，古人诚不欺我。钱真的能使鬼推磨……还能使人心甘情愿当牛马

“哦”许恙绷着表情回了一句，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物质和好欺负，他用余光看了一眼顾方琰回：

“不过你的饭和别人比起…做的很难吃，呃……伙食费还是算…了”他把字拆开来，心里有点犯嘀咕

要是这男人真不包伙食费怎么办？

不过顾方琰拍了拍胸脯，跟他表示

“失败乃成功之母，母亲都来了儿子还远吗？我再练个一个星期！”

“就一个星期，我的厨艺绝对上涨米其林三星大厨水平”

许恙终于笑了，这是要转行当厨师的意思吗？

一个在社会上流血流汗，五大三粗的人，居然在腰上围着一条淡绿色的围裙，拿着勺子在锅里搅，想想居然还有点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