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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个人的暗恋

接下来的日子,徐清童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泡在蜜糖罐子里的蚂蚁,甜得有点喘不过气。

她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不再是关掉闹钟然后赖五分钟,而是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一句:今天又可以见到他了。这句话像一句咒语,能让她的双腿瞬间充满力量,从被窝里弹起来的速度比消防员出警还快。她妈有次早上起来上厕所,看到她已经在洗脸了,吓得以为闹钟坏了,拿起手机看了三遍才确信现在是早上六点十分。

“你最近怎么回事?”她妈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以前叫你八遍都不起来,现在自己就醒了?是不是在学校犯什么事了?”

“没有,妈你想多了。”徐清童把洗面奶挤在手心,搓出泡沫往脸上抹,语气尽量显得漫不经心,“我就是觉得早睡早起身体好。”

她妈“嘁”了一声,明显不信,但也没追问,转身回了卧室。

徐清童对着镜子把脸上的泡沫冲掉,水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变亮了。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变亮,而是一种神采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像一盏灯被换了一个更大功率的灯泡,整个人的亮度都不一样了。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但她不会对任何人说,包括镜子里的自己。

到了学校,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徐清童走到自己的座位,发现李盛夏已经到了,这让她有点意外,因为她今天已经比平时早了十五分钟。李盛夏正低着头看书,不是那本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而是一本英语阅读理解的教辅,厚厚的一本,已经被他做了一大半。

徐清童坐下来,从书包里往外掏东西。她的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放课本的时候不再是一扔了事,而是轻轻地、慢慢地放,好像怕吵到旁边的人。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变化,但如果杨采馨在旁边,一定会用那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哟,转性啦?”

她偷偷看了李盛夏一眼。他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立着,衬得他的下颌线更加分明。他的头发好像又长了一点,刘海快要遮住眼睛了,他时不时会用手拨一下,那个动作被他做得很自然,但在徐清童眼里,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第一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姓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但讲课很有意思,总能把那些枯燥的古文讲得生动有趣。今天讲的是《诗经》,陈老师站在讲台上,用那种清清朗朗的声音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徐清童听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八个字的时候,耳朵不自觉地红了一下。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李盛夏,他正低着头在课本上划线,表情专注而认真,好像这几千年前的诗句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陈老师开始讲解这首诗的意思,说这是一个男子对心仪女子的思念和追求,说“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是形容思念到睡不着觉的程度。徐清童听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因为她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确实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今天会跟他说什么话,会不会又发生什么让她心跳加速的事情。

她翻来覆去想了两个小时才睡着。

这不就是“寤寐思服”吗?

想到这里她的脸更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但课本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因为她的脑子里全是李盛夏的脸。

陈老师让大家自己朗读课文,教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读书声,有的读得很大声,有的含混不清,有的在滥竽充数。徐清童张开嘴跟着读了几句,声音不大不小,既不会太突出也不会太敷衍。读着读着,她的余光扫到旁边的人动了一下。

李盛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用余光追踪他,根本不会发现。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在说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徐清童不确定,她转过头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把目光收回了课本上,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下课铃响了,陈老师合上课本,说了一句“下次课我们讲《蒹葭》,大家回去预习一下”,然后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出了教室。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跑去接水,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聊天。

徐清童拿出数学作业开始写,写了两道选择题就卡住了。她咬着笔帽,盯着题目看了三十秒,脑子里的公式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个都抓不住。她犹豫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李盛夏的桌面。他的数学作业已经写完了,摊在桌上,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

她盯着他的答案看了两秒钟,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她不是那种会抄作业的人,但她忍不住想看他的字,看他写下的每一个数字和符号,好像那些冰冷的数学符号因为出自他的手而变得有温度了。

李盛夏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作业本,又抬头看了看她面前空白的习题册。

他没说话,但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的作业本往她的方向推了推,推到了两张桌子中间的位置。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她亲眼看到,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个动作的含义太重了,重到她的心脏像被一块石头砸中了,咚的一声,沉闷而有力。

他把作业本推过来让她看。

徐清童看着那个作业本,犹豫了三秒钟,然后伸出手,把作业本推了回去。她的手指碰到作业本的边缘,把它推回了李盛夏的桌面上。她看着他的眼睛,小声说了一句:“不用了,我自己想。”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语气很认真。她不是不想抄,她是怕自己太依赖他。她怕自己习惯了什么都问他、什么都看他的,然后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她喜欢他,但她不想变成一个只会跟在他身后的影子。

李盛夏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把作业本收了回去。

但他收回去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徐清童的眼睛一直黏在他脸上,根本不会发现。那是他第二次在她面前露出类似笑容的表情,第一次是开学不久的那个课间,前排的男生讲了一个很冷的笑话,他嘴角动了动,那个酒窝一闪而过。

这一次没有酒窝,但有一个比酒窝更珍贵的东西——他因为她笑了。

徐清童低下头,假装在看题,但她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把笔帽咬得咯吱咯吱响,心脏跳得像在打鼓,脑子里全是那个一闪而过的弧度。她花了整整五分钟才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用一种几乎是虔诚的态度,把那道选择题做出来了。

做出来的那一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看,我自己也能做出来,不需要抄他的。

但她心里还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可是他的作业本就在那里,推过来的时候带着他的温度,你为什么不看一眼呢?

她没有理那个声音。

第三节课是物理。物理老师姓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说话慢悠悠的,但讲起题来思路清晰得不得了。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然后用粉笔点着图上的每一个力,一个一个地讲解。徐清童听得很认真,因为她物理不太好,再不听就要掉队了。

她正盯着黑板上的图,忽然感觉右边有什么东西在动。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发现李盛夏正在看她。

不是那种余光扫一眼的看,而是正大光明地、没有任何掩饰地看。他的下巴搁在左手的手背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很陌生的东西。不是冷淡,不是不耐烦,不是漫不经心,而是一种安静的、专注的、像是在看一幅画的目光。

徐清童被这目光看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我脸上是不是有东西?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也没摸到。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校服拉链拉得好好的,没有翻领,没有脏东西,一切都正常。那他在看什么?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加速到她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她张了张嘴,想问“你看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怕他说“没什么”,然后收回目光,再也不看她了。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目光移回了黑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余光一直在看他。

他又看了她大概两秒钟,然后收回了目光,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徐清童看不到他写了什么,但她注意到他把笔记本合上之后,用手压了压封面,好像在防止什么东西被人看到。

那个动作让她想起了昨天那幅画。

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中午吃饭的时候,杨采馨坐在她对面,一边吃一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徐清童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放下筷子说:“你能不能别看了?好好吃饭。”

“你今天不太对劲。”杨采馨用筷子指着她,像在用一根教鞭,“你从早上到现在,笑了至少二十次了。不是那种正常的笑,是那种——怎么说呢——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下去的那种笑。你是不是中邪了?”

“我没有笑。”徐清童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正好是翘着的。

杨采馨翻了个白眼,没有继续追问,但她的眼神分明在说:你骗谁呢?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徐清童写完英语作业之后开始复习明天要听写的单词。她背了大概二十个单词,脑子里就开始走神了。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那棵梧桐树上,树叶已经黄了大半,有些变成了焦糖色,在阳光下像被烤过一样,散发着一种温暖的、让人想睡觉的颜色。

她看着那片焦糖色的叶子发了很久的呆,直到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回过神来,转过头,发现李盛夏正看着她。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那种光很柔和,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不刺眼,但很温暖。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笔袋里拿出一颗糖,放在了桌子中间。

又是橙色的硬糖,跟上次一样。

徐清童看着那颗糖,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她伸出手,拿起那颗糖,慢慢地解开包装纸。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直接把糖放进了嘴里。橙子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吃完糖之后,把糖纸展平,跟上一张糖纸折在一起,放进了校服口袋里。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把自己的笔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把便签纸折好,放在了李盛夏的桌角。

她写的是:“你糖在哪里买的?还挺好吃的。”

她把纸条放过去之后就转回了头,假装在看英语单词,但她的心跳快得她觉得整栋楼都能听到。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回应,也许他根本不会回应,也许他会在心里嘲笑她,也许他会把纸条揉成一团扔掉。

各种各样的猜测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头晕。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感觉到桌子动了一下。

李盛夏把纸条推了回来。

徐清童深吸一口气,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字迹棱角分明,跟他这个人一样。

“小卖部。”

徐清童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钟,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卖部,学校里面那个破破烂烂的、卖各种零食饮料的小卖部,他居然告诉她糖是在小卖部买的。她还以为他会说“不告诉你”或者干脆不理她,结果他认认真真地写了三个字:小卖部。

她拿起笔,又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你每天都吃糖吗?”

她把纸条推过去。

他看了,拿起笔写了几个字,推回来。

“不是。”

徐清童看着那个“不是”,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不是每天都吃糖,那为什么他笔袋里会有糖?为什么他恰好在她需要的时候拿出了糖?为什么他给她的糖正好是她喜欢的橙子味?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她不敢往那个方向想。她怕自己想多了,怕自己自作多情,怕自己把善意当成了好感。

她犹豫了一下,又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那为什么给我?”

这句话写完之后她犹豫了很久,差点把纸条揉掉。这个问题太直白了,直白到像在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个问题的答案,无论答案是什么。

但她还是把纸条推了过去。

李盛夏拿起纸条看了一眼,这次他没有马上写。他拿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好几秒钟。那几秒钟里,徐清童觉得时间像被冻住了一样,每一秒都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动了。

他在纸条上写了几个字,把纸条推了回来。

徐清童打开纸条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纸条上写着:“你想吃。”

三个字。不是“你喜欢吃”,不是“你需要吃”,而是“你想吃”。他给她糖,不是因为她需要,不是因为她值得,而是因为——他想给她。

徐清童看着这三个字,眼眶突然就红了。

不是那种想哭的红,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的红。那种感觉很复杂,像有人在你心里放了一颗糖,那颗糖慢慢地、慢慢地融化,甜味一点一点地渗进血液里,流遍全身。你的手会抖,你的眼眶会红,你的心跳会加速,但你脸上会笑,控制不住地笑。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了笔袋里,跟那张写着“你画得挺好的”的纸条放在一起。

她没有再写什么,他也没有。

但他们之间的空气变了,变得不一样了。那种变化很微妙,像秋天的第一缕凉风,你感觉不到它什么时候来的,但你知道它来了,因为你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放学的时候,徐清童照例磨蹭了一会儿。她收拾好书包,站起来的时候,发现李盛夏也刚站起来。他把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放进了书包里,拉链拉得很慢,好像故意在等她。

徐清童背好书包,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朝她走过来。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但脚步声出奇地一致,像两个人在心里数着同一个节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徐清童犹豫了一下,放慢了脚步,等李盛夏走到她旁边。他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就那样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她身边,肩膀离她的肩膀大概三十厘米,不远不近。

他们一起走下楼梯,一起穿过操场,一起走到校门口。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李盛夏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他没有回头看徐清童,但他走路的节奏放慢了,慢到徐清童不需要加快脚步就能跟上他。

他们就这样并肩走在秋天的街道上,两旁的梧桐树一路延伸到视线的尽头,落叶在他们脚边打旋。徐清童走在他的左边,偷偷看着他的侧脸。夕阳把他的轮廓镀成了金色,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但他的手——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离她的手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手背上传来的温度。

不是碰到的温度,而是一种无形的、像磁场一样的温度。那种温度从他的手背传到她的手背,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把两个人连在一起。

徐清童看着他的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她想把自己的手伸过去,去碰他的手指,去感受他掌心的温度,去确认这一切不是她在做梦。

但她没有。

她只是把手插进了校服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两张叠在一起的糖纸。糖纸在她指尖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提醒她:你已经有了他的糖,你已经有了他的纸条,你已经有了他笔记本上那幅画,你已经有了他在体育课上扶着你的手的温度。

你拥有的已经够多了。

不要贪心。

徐清童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他的手移到了前面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之间隔着一段小小的距离,但那段距离比昨天近了一点。只是一点点,近了一厘米,或者两厘米,近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她看出来了。

她什么都看得出来。她看得出来他的耳朵会在她靠近的时候变红,看得出来他的手指会在她看他的时候敲笔杆,看得出来他的目光会在她转身的时候追着她的背影,看得出来他走路的节奏会在她放慢脚步的时候也跟着放慢。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但他不知道,一个正在喜欢别人的人,对另一个人的每一个细节都敏感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他眨一下眼睛她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呼吸的节奏变了半拍她都能捕捉到。

她什么都知道。

只是她不说。

他们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李盛夏停了一下。他没有看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我往这边走了。

徐清童点了点头,说:“明天见。”

李盛夏“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一步一步地远去,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剪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徐清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直看到他完全消失,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糖纸,把它们展开,放在手心里。

夕阳照在透明的糖纸上,折射出橙色的、细碎的光,像两颗小小的、凝固的阳光。她看着那两束光,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忽然想起今天语文课上学的那句诗——“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她想,两千多年前那个在河边思念心上人的人,大概跟她现在的心情差不多吧。只不过那个人思念的是一个在河对岸采荇菜的姑娘,而她思念的是一个坐在她右边、给她糖吃、在笔记本上偷偷画她的男生。

两千多年过去了,人类发明了电灯,发明了手机,发明了互联网,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一点都没变。还是会心跳加速,还是会失眠,还是会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颗糖而开心一整天。

徐清童把糖纸重新折好,放进口袋里,迈开步子往家走。

她走得很慢,因为她不着急。她知道自己明天还会见到他,后天还会,大后天还会,以后的每一天都会。他们就坐在彼此旁边,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阳光的味道。

这个距离不会一直这么近的。她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毕业,会分开,会去不同的城市,过不同的生活。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久到她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她现在只想明天早上早点到教室,坐在他的旁边,听他说一个字的“嗯”,或者两个字“小卖部”,或者三个字“你想吃”。

就够了。

真的够了。

徐清童回到家,把书包放下,坐在书桌前。她拿出笔袋,把那两张纸条拿出来看了一遍。“你画得挺好的”和“你想吃”,两张纸条放在一起,像两段对不上的对话,但放在她心里,它们就是同一个故事。

她把纸条重新折好,夹进了课本的最后一页,跟那张写着“你刚才一直在看我”的纸条放在一起。

三张纸条,三颗糖,一幅画,一瓶水,一次并肩跑步,无数次偷看和被偷看。

这就是她高一秋天所有的故事。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地响,风把桂花的香味送进了房间。徐清童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手臂里,闭上眼睛。

她的嘴角还是翘着的。

她想,这个秋天怎么这么长啊,长到她觉得好像一辈子都过不完。

但她又希望它更长一点。

最好永远都不要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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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过的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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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过的盛夏

作者: 竹柳鱼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