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江驰也没找他，温言烦躁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温言攥着书包带站在玄关时，客厅里的争吵声已经撞碎了楼道里的寂静。

“我再说最后一遍，这书你别念了！”温皓把茶杯往茶几上一墩，瓷底磕出刺耳的脆响，“家里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你弟明年要上初中，家里欠那么多债，你不出去打工还想往里面填钱？”

刘佳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声音细弱却扎人：“小言啊，不是妈心狠，读书费脑子，你就不是读书的料。万一再出点事，我们哪扛得住啊？不如早点找个活计或者进厂，安稳过日子不好吗？”

“我凭什么不能读？”温言的声音抖得厉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成绩还不够好吗？比你们那个什么心肝宝贝好多了吧？你们怎么不叫他进厂打工？”

“成绩好？”温皓冷笑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他身上，“成绩好有什么用？你以为你是谁？我是你老子！我说不读就不读，我告诉你温言，明天就去跟老师办退学，别在这儿给我装什么好学生！”

“我不！凭什么是我？”

积压太久的委屈在这一刻炸开，温言几乎是吼出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钝痛顺着肋骨往四肢百骸钻。他想起江驰那双黯淡受伤的眼睛，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想起那些藏在校服里的、连呼吸都带着疼的夜晚——原来他连“好好读书”这最后一点念想，都要被生生掐断。

刘佳扑过来拉他的胳膊，哭着劝：“小言，别犟了，听你爸的话吧……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啊！”

“为我好？”温言猛地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眼泪终于砸在地板上，“你们从来都只问我能不能别添麻烦，什么时候是真正为我好？什么时候能为我考虑？什么时候能真正的关心我关爱我？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想不想活成自己的样子！”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温言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半边脸瞬间麻掉，火辣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带着胸腔里的钝痛都翻涌得更凶。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眼泪混着嘴角的腥甜味往下掉。

他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家门，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踩亮，又在他身后一层层暗下去。

晚风卷着热气扑在脸上，明明是夏天，怎么这么冷呢？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口袋里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江驰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在哪？】

温言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才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怕江驰担心，江驰是他破碎的世界里唯一的一束光。他将这份爱埋藏在心底，他怕说出口再也做不能朋友。

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明明想拼尽全力想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可他是个累赘。是家里的负担，在江驰眼里自己可能是个麻烦。一次次推开江驰，去否定他对自己的好。

自己连“好好活着”都是一种奢求，他凭什么拉着江驰一起掉进这看不见底的深渊里？他们俩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拉拉扯扯？

他慢慢直起身子，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上，每一步都在往下沉，沉到看不见光的地方。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亮，他盯着那两个字，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着说“抱抱我吧，我不想离开你。”怕江驰看见他这副破碎的样子，就再也不理自己，想到这，温言的心像是被生生揉烂，再狠狠碾过，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支离破碎的废墟。

江驰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屏幕亮得晃眼：

【怎么不回我？】

【在哪？】

【温言，你说话。】

温言盯着屏幕，指尖抖得厉害，半天敲出一行字：

【在写作业，别烦。】

他知道江驰不会信，可他只能这么说，他怕一开口就会哭着求江驰别离开他。

江驰的消息很快又弹回来：

【我在你家楼下。】

【我看见你家灯亮着，你下来。】

温言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飞快地删了又打：

【我不在家。】

【你回去吧，我没事。】

【真的，你很烦，真的很烦。】

他把手机按灭，塞进怀里，像要捂住那点快要漏出来的脆弱。

楼道里的风卷着春寒，吹得他脸颊的巴掌印更疼，可他不敢出声，怕江驰在楼下听见，怕他冲上来看见自己这副连自己都嫌弃的样子。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语音通话请求，铃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温言盯着那个跳动的名字，直到它自动挂断，屏幕暗下去又重新亮起来。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感觉头特别晕。语音通话的铃声在楼道里撞来撞去，像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在温言发涨的太阳穴上。

他蜷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眼前突然炸开一片金星。 胸腔里的钝痛猛地翻涌上来，比往常更凶，顺着肋骨往四肢百骸钻，连带着刚才挨了巴掌的半边脸都在发烫。他撑着墙想站起来，膝盖却软得像抽了筋，眼前的楼梯、声控灯、甚至远处楼下车流的光，都拧成一团模糊的漩涡，天旋地转。

“唔……”

他闷哼一声，眼前一黑，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下去，重重摔在台阶上。手机从掌心滚落，屏幕还亮着，江驰的名字在上面跳了最后一下，便彻底暗淡下去。

意识像被潮水一点点卷走，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很熟，带着慌张：“言言？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