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彻底沉下去的前一秒,只记得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温言是被耳朵里的嗡鸣吵醒的。
不是医院里常见的仪器滴答声,是一种尖锐、持续的嘶鸣,像有无数只蜜蜂钻进了他的耳道,在里面疯狂振翅,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疼。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紧。他动了动手指,手背上输液针的刺痛让他瞬间清醒,刚要撑着坐起来,就听见耳边一片死寂。
他愣了愣,下意识偏头,就看见江驰红着眼扑过来,抓着他的手,嘴唇飞快地动着,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得根本听不清。
“……言言……言言你醒了……”
温言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他看着江驰焦急的脸,却只能捕捉到零星的音节,像断了线的信号,熟悉的声音撞进耳朵里,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模糊、遥远,温言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江驰……”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耳朵……好吵……”
江驰的动作瞬间顿住。他立刻凑到温言耳边,放轻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喊:“言言,我在,你听得到吗?”
温言能感觉到气流扫过耳廓,能看到江驰的嘴在动,却只能听到一片模糊的嗡鸣,那尖锐的嘶鸣越来越响,盖过了江驰的声音。“我听不到……江驰,我好像有点听不清你说话……”
“别慌,别慌,我叫医生!”江驰的声音都在抖,他抓着温言的手,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去喊医生。
温言靠在床头,捂着耳朵,耳朵里的嗡鸣像潮水一样涨落,一下下拍着他的神经。他看着病房门口江驰焦急的背影,突然想起刚才晕倒前,父亲那记狠狠落在脸上的巴掌,想起自己在楼道里天旋地转的绝望。
原来疼到极致,是会连声音都听不到的。
医生很快赶来,用音叉、听力计做检查,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他对着江驰,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是突发性耳聋的前兆,情绪极度应激、头部外伤诱发的内耳微循环障碍,现在双耳听力都有明显下降,右耳更严重,必须立刻用药,争取72小时黄金治疗期。”
“前兆?”江驰的声音发颤,“什么意思?他会……”
“有很大概率会彻底失聪。”医生的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江驰的心脏,“现在只能尽力抢救,能不能保住听力,不好说。”
温言坐在病床上,看着医生和江驰的嘴在动,却听不到一个字。他只能从江驰瞬间惨白的脸,猜到了那个最坏的结果。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朵,眼泪砸在手背上。
还没来得及向江驰表达自己的心意,还没来得及听江驰说一句“我爱你”,怎么……就要听不到了呢?
江驰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走过去,蹲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温言冰凉的手,把那只还沾着眼泪的手,紧紧包在自己掌心。
温言抬眼,撞进江驰红透的眼底。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世界彻底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轰鸣,静得能看见江驰嘴唇开合,却再也读不懂一个字。
江驰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让他感受自己有力的心跳,然后拿起笔,在温言的掌心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轻,像怕惊扰了他:
「别怕,言言,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