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天桥上的栏杆。

夜风很凉，吹在他脸上。远处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无声地流淌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人的手，五个指头，没有鳞片，没有蹼。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须子，没有圆眼睛，是人的脸。

他回来了。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跟穿越前一模一样。时间真的只过去了一瞬间。

林北站在天桥上，愣了很久。他试着在心里喊了一声：“阿烈？”

没有人回答。脑子里空荡荡的，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房间，墙上还留着挂过画的痕迹，但画已经不在了。那种安静让他害怕。以前就算阿烈不说话，他也能感觉到他在那里，在那个角落里，像一团温暖的火焰，有时候安静，有时候闹腾。但现在那个角落空了，连灰烬都没有。

他又喊了一声：“阿烈？”

还是没有人回答。

那根线断了。彻底断了。他感觉不到阿烈的情绪，听不到阿烈的声音，脑子里那个角落空了，像一颗被拔掉的牙齿，留下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阿烈消失了。不是留在那个世界里当黑鱼怪，不是躲在脑子的某个角落里睡着了，而是彻底消失了。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林北蹲在天桥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哭了很久。

他想起十六岁那年，阿烈第一次冲出来帮他打架。那几个高年级学生被打跑之后，阿烈在脑子里得意洋洋地说“看到了没有，对付这种人就得这样”。

他想起阿烈每次掌控身体之后，都会在脑子里骂骂咧咧地说“你这身体太弱了，得多锻炼”。

他想起他们一起看西游记的时候，阿烈说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这两个名字起得太随便了，“一听就是炮灰”。

他想起溶洞里那些夜晚，两个鱼头靠在一起，听着水滴的声音入睡。

他想起阿烈最后说的那句话：“谢谢你让我活过。”

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飞。他蹲在天桥上，像一个被掏空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