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林北去看了他之前的心理医生,连医生都说这是个奇迹,他的副人格消失了,他变成了正常人。
他辞了职,没有再加班到三点了,搬了家,换了城市,试着像阿烈说的那样,好好活着。他找了一份不那么累的工作,周末会出去走走,有时候会去公园喂鱼。
他站在水边的时候,看着水里的鱼,会想起碧波潭。想起浑浊的河水,想起水草在水流中轻轻晃动,想起那个溶洞里叮咚叮咚的水滴声。想起另一只绿爪子,跟他的一模一样,握着他的手,说“别怕”。
他再也没有听到过阿烈的声音。脑子里的那个角落一直是空的。有时候他会故意在脑子里说一句话,然后等着,等那个暴躁的声音接话。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回声,空空荡荡的。
他开始学着打架。不是真的打架,是学着不再那么怂。公司里有人抢他的功劳,他直接找领导说清楚了。路上遇到插队的,他会说“请排队”。他不凶,但不再退了。
他有时候会想,阿烈如果看到他这样,会说什么。大概会骂一句“你早该这样了”,然后得意地哼一声。
他还会想起那个问题:“要是有一天这条线断了呢?”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线断了,阿烈消失了,他活着。但活着的人要背负着死去的那份一起活。阿烈没有机会看到的太阳,他替他看。阿烈没有机会吃到的烤鱼,他替他吃。阿烈没有机会过的日子,他替他过。
他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就好像阿烈从未出现过。他很少跟人提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更不会提起那个脑子里住着另一个人的日子。但每年秋天的那个夜晚,他还是会一个人走到天桥上,站一会儿。风吹过来,很凉。
他会想起那个暴躁的声音,那个从来不说谢谢的人,那个最后笑着跟他说“谢谢你让我活过”的人。
“阿烈。”他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但他站了很久,久到风把他的眼睛吹红了。
他笑了笑,转身走下天桥。身后的车流依旧无声地流淌着,像一条发光的河。天桥上的栏杆在路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两个并排站着的人。
但只有一个人走下了天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