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一年的春天，九头虫来了。

那天林北正在龙宫门口站岗，远远地就感觉到一股很强的妖气压过来。那妖气浓得像实质，压得他身上的鳞片都竖了起来。旁边的虾兵蟹将一个个脸色发白，腿肚子打颤。

水面哗啦一声裂开，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上面落了下来。九个脑袋。九个脑袋长在一个脖子上，每个脑袋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在笑，有的在怒，有的面无表情，有的东张西望。翅膀展开能遮住半个龙宫，落下来的时候整个碧波潭都震了一下。

林北低着头，跟其他小妖一起跪拜，大气都不敢出。但他通过那根线给阿烈发了信号：“九头虫来了。”

“感觉到了。”阿烈的声音传回来，“我在芦苇荡这边都感觉到了。那妖气隔着几百里都压得慌。”

“计划照旧？”

“照旧。你待在潭里，别出头。我在外面盯着。”

“小心点。”

“你也是。”

从那之后，两人的碰头变得更频繁了。九头虫来了之后，碧波潭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万圣公主开始频繁外出，林北注意到她每次回来都会在梳妆台下面藏东西。他趁没人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是一个发光的珠子，散发着淡淡的佛光。金光寺的佛宝。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阿烈。阿烈说：“祭赛国那边已经开始乱了。金光寺的和尚被抓了好几个，国王发怒了。”

“快了。”林北说。

“快了。”阿烈说。

两人都知道，“快了”是什么意思。碧波潭的覆灭就在眼前了。

贞观二十二年秋天，那个夜晚终于来了。

林北正在龙宫后面搬石头，忽然感觉水面一阵剧烈的波动。一股很强的气息从上面压下来，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水里。整个碧波潭的水都在颤抖，鱼虾蟹鳖吓得四处乱窜。

“孙悟空来了。”林北说。

“走！”阿烈的声音传过来，又急又冲，“快走！从暗河走！”

林北没有往外面跑。外面有孙悟空，往外跑就是找死。他按照事先的计划，往龙宫更深处跑，钻进了那个废弃的石室，把妖气压到最低，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外面的声音时大时小。撞击声、惨叫声、倒塌声，每一声都让他的心跳加速。他通过那根线问阿烈：“你在哪？”

“暗河。我在暗河里。你怎么样？”

“躲着呢。别出声。”

“我没出声。你才别出声。”

即使在生死关头，阿烈的嘴还是那么欠。林北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感觉到阿烈那边也传来一阵笑意。两个人隔着几百米，在各自藏身的黑暗里，同时咧了咧嘴。

战斗持续了很久。林北在石室里躲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外面的动静彻底安静了。他又多等了很久，才慢慢爬出来。

龙宫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柱子倒了，墙壁塌了，地上到处是碎石和泥沙。他游过大殿的时候，看到了万圣龙王的尸体。他没有多看一眼，加快速度往外面游。

“我出来了。”他对阿烈说。

“我这边也安全了。”阿烈说，“你受伤没有？”

“没有。你呢？”

“挨了一下，不严重。”

“在哪碰头？”

“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