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深夜。碧波潭下游的溶洞。

林北先到的。他在溶洞里等了好一阵子，把从龙宫里偷来的一块干饼和一壶酒放在石头上。水很静，只有偶尔有水滴从洞顶落下来，叮咚一声，在洞里回荡很久。

阿烈到的时候，浑身湿漉漉的，鳞片上还挂着几根水草。他一进洞就看到了石头上的干饼，二话不说抓起来就咬。

“你就不怕是毒药？”林北说。

“你舍得毒我？”阿烈嘴里塞着饼，含混不清地说。

林北没接话。他看着阿烈吃饼的样子，觉得有点陌生。以前在脑子里的时候，他只能“感觉”到阿烈在做什么，看不到画面。现在真的看到了——阿烈吃东西的样子很凶，像饿狼一样，腮帮子鼓鼓的，须子上沾着饼渣。林北想提醒他擦擦嘴，但又觉得说出来矫情。

“你瘦了。”林北说。

“放屁。黑鱼就长这样。”

“我说真的。你腮帮子都凹下去了。”

“那是被你气的。”阿烈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你那边怎么样？”

林北把碧波潭的情况说了一遍。万圣龙王的脾气、万圣公主的行踪、九头虫还没来的消息。阿烈把外面的情况也说了一遍。祭赛国的地形、金光寺旁边的水道、几个需要注意的危险区域。

“九头虫估计快来了。”林北说，“一旦他来了，剧情就快了。”

“你打算怎么办？”

“两条路。一是在碧波潭待着，等剧情来了想办法绕过去。二是在九头虫来之前就跑。”

“跑？跑哪儿去？”

“外面。你那边有没有安全的地方？”

阿烈想了想：“芦苇荡北边有座荒山，半山腰有个洞，我进去看过，挺隐蔽的。洞里还有一条地下河通到外面。”

“能住人吗？”

“凑合。干燥，不漏水，就是有点闷。”

林北点了点头。他在脑子里记下了这个位置。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把能想到的情况都过了一遍。聊到最后，没什么可说的了，溶洞里安静下来。水滴的声音又响起来，叮咚，叮咚。

“那我走了。”阿烈站起来。

“嗯。”

阿烈游到洞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林北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阿烈什么都没说，转身钻进了暗河。

林北感觉到那根线在阿烈离开之后轻轻地绷了一下，又松了。他坐在溶洞里，把那壶剩的酒喝完，然后也游了出去。

回到碧波潭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他躺在自己那个破贝壳搭成的窝棚里，闭上眼睛，感觉到阿烈那边也躺下了。两个人隔着不知道多远，同时闭上了眼睛，同时沉入了睡眠。那条线在睡梦中也没有断，像一根细细的丝线，把两个身体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