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旅馆那扇旧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光斑。空气里飘着一股灰尘味儿，还混着昨晚没散干净的那股子紧张劲儿。

赵霄霄说完那番话，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剩京小北手里那杯热茶，杯盖偶尔碰出点细碎的响声。

“回家……”王庞嘴里念叨着，脸上的惊恐还没完全退下去，好像人还在过山车上往下冲似的，“我爸妈肯定急坏了，这几天电话一直打不通。”

京小北也跟着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想家的光，但很快又被别的念头盖过去了：“霄霄，你呢？你不回去看看？”

赵霄霄愣了一下。

家？她现在哪有什么家。非要说的话，师父在哪儿，哪儿就是她的家。至于以前那个家……她眼底暗了暗。那地方待着喘不过气，爸妈总想让她听话，把她捏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好不容易跑出来了，傻子才回去。

这一世的亲人……她脑子里冒出师父那双眼睛，深邃又温柔，心里一下子又暖又酸。

“我……”她顿了顿，扯出个笑来，“我还有点事儿要办，暂时回不去。你们先走，路上当心。”

张起官还是老样子，不吭声。就是那双眼睛在赵霄霄脸上扫了一下，像是在琢磨她话里头有没有藏着什么。最后也没多问，点了下头。

他这人就这样，能动手就不动嘴。赵霄霄说什么，他照着做就是了。

几个人随便收拾了东西。王庞和京小北的家都在附近的镇子上，张起官说自己没固定住处，就顺路送他们一程。

赵霄霄送到旅馆门口，看着他们几个的背影混进街上的人流里，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姐姐，真不跟我们一起呀？”京小北上跟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不舍，也有一点点试探。

赵霄霄笑着摇摇头：“没事，你们到家跟我说一声。”

车子开远了，赵霄霄脸上的笑也慢慢收了。她转身回旅馆，吴天真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她随便扒了两口，就说要休息，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就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喇叭。

赵霄霄盘腿坐在床上，想运功调息一下，把昨晚打斗耗掉的那点力气补回来。可师父昨晚那些话，跟长在脑子里似的，怎么也赶不走——“怨气”、“杀死白晨的妖魔”、“大战”……

每个词都沉甸甸的，压得她有点喘不上气。

“收怨气……”她小声嘀咕，手指不自觉地摸着霜华剑的剑鞘。那条蟒蛇精，还有它变成的那个明星的模样，都说明这背后有人精心算计过。游乐园，那么热闹的地方，居然成了妖魔养邪术的窝点。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师父说得对，她得赶紧变强。那场大仗，比她想的来得快。

赵霄霄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儿。她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躲在师父身后的小丫头了。她有霜华剑，有前世的底子，还有一帮要护着的人。

她决定先不走了。就在这城里待着，看看接下来会怎样。

……

天黑透了。

赵霄霄一个人在外面溜达，夜风吹着头发，却吹不散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这么晚了，想去哪儿？”

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赵霄霄整个人一顿，猛地回头。

不远处的屋顶上，赵宸一身黑衣，两手背在身后站在那儿。月光把他整个人勾出一个清冷的轮廓，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带着笑意看她。

“师父！”赵霄霄几乎是小跑着冲过去，脸上笑开了花，“您怎么又来了？”

“不放心你。”赵宸话不多，目光扫了一眼她背上的霜华剑，“想自己去查游乐园？”

赵霄霄吐了吐舌头，有点不好意思：“师父，我不想老躲在您后头。我想变强，想护着大家，也……也想帮上您的忙。”

赵宸看着她那副倔样儿，心里一软。

他怎么会不懂这丫头的心思。前世她就是这样，为了护着大家，命都不要了。这一世，他就想让她好好的，没心没肺地长大就好。

“你的心思，师父知道。”赵宸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里带着点宠溺，“但有些事儿，光靠一股冲劲儿不行。那些妖魔不是吃素的，这回在游乐园搞事，背后肯定还有别的名堂。”

“我知道，师父。”赵霄霄认真地点头，“但不能因为危险就缩回去。我就想弄清楚，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赵宸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现在还不行。回去好好歇着，把气息调匀了。记住，什么都得听我的，别自己乱来。”

“是！师父！”赵霄霄高兴坏了，眼睛里直冒光。有师父在边上，她心里就有底。

“走吧，送你回去。”赵宸说完就转身。

……

到了旅馆门口，赵宸带着她往里走。

“当心，地滑。”刚进门，赵宸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

旅馆的保洁阿姨正在拖地，地上全是水。不过还好，凡人看不见神明，保洁阿姨压根没注意到这个气度不凡的男人，只是对着空气点了下头，继续埋头拖地。

赵霄霄小心地绕开一块湿滑的地砖，抬头看了师父一眼，心里突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早点歇着。有些事儿急不来。”赵宸站在床边，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嗯，师父，我听你的。”赵霄霄乖乖应着，两手背在身后，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屋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点怪。

“师父，我……对你……对你！”赵霄霄鼓足了劲儿，脸涨得通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句表白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赵宸愣了一下，那双看透了多少世事的眼睛微微动了动。

徒弟的心思他怎么会不知道。可他又何尝不是呢？只是人和神，终究不是一条路。更何况大敌当前，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抬头看着赵霄霄，眼里全是心疼和克制：“霄霄，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赵霄霄心里也松了口气，一边庆幸自己没说出口，一边又有点失落。

“师父。”她对着赵宸笑了笑，眼睛里像藏着星星。

赵宸点了点头：“不管出什么事，都别分心。”

“明白！”赵霄霄郑重地应了一声。

师徒俩就这么看着对方。

时间好像停住了。两个人好像都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前世的影子——那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起修行、最后却不得不生离死别的灵魂。

赵宸的身影慢慢变淡，化作一点点星光散在空气里，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睡吧。”

赵霄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她知道，师父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