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走了。

像一阵风似的，说散就散。

屋子里一下子空落落的，连空气都变凉了。赵霄霄还站在原地没动，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厉害，方才那股劲儿还没完全退下去。

她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夜风呼地灌进来，凉丝丝的，可她心里那团火却怎么都吹不灭。月光照在脸上，把她眼睛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照得清清楚楚——有高兴，有难过，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

“师父……”她小声喊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对师父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是感激？是依赖？还是……

算了，不想了。

前世的记忆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她是赵元帅府里赵宸最疼的义妹，他是元帅的儿子，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他护着她，她也习惯了有他在。后来大战来了，她没多想就冲了上去，魂飞魄散，连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这一世醒来，她又碰上他了。只不过这回，他不是义兄了，变成了她师父。会揉她脑袋，会担心她摔着碰着，会站在她前面替她挡风挡雨。

可偏偏是因为他太好了，她才难受。

她心里清楚，不该动这个念头。

他是神仙，是要护着天下苍生的那种人。她呢？一个带着前世记忆的凡人，连自己这条命都是捡来的。人和神之间隔着多远的距离，她不是不知道。更何况，那场大战迟早要来，她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万一让他分了心呢？

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更不想再失去他一次。

可是……

他靠近的时候，她的心跳根本不受控制。他对她笑的时候，她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这种感觉就像掉进了一张网里，越挣越紧，怎么都出不来。

“以后机会多的是……”

她想起师父临走前说的话，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以后？

谁知道还有没有以后。

那场大战说来就来，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谁也说不准。她只是不想，再像上辈子那样，连句真心话都没来得及说，人就没了。

可她能怎么说？

“师父我喜欢你”？说出来之后呢？万一他拒绝了，以后见面多尴尬。万一他不拒绝……不，他肯定会拒绝的，他是神明，怎么会……

算了算了，不想了。

“先把自己的本事练好吧。”她深吸一口气，使劲把这团乱麻往心里压了压，“强了才能护住大家，才能跟他站在一起。”

她转身回到床边坐下，闭眼开始运功。

可灵气还没走一个周天，脑子里又开始放电影了——师父站在屋顶上，月光照着他；师父伸手揉她脑袋，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师父看着她，眼神里明明有什么，却偏偏什么都不说……

“哎呀！”她猛地睁开眼，又气又恼地捶了一下床板。

这样下去真不行，越陷越深，拔都拔不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头，盯着镜子里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脸颊红扑扑的，但眼睛里头那股倔劲儿倒是越来越明显了。

“赵霄霄，你给我听好了。”她指着镜子里的自己，语气认真得像在跟另一个人说话，“别再磨磨唧唧的了。变强，强到谁都不用怕，强到能跟他肩并肩站在一起。”

她攥紧拳头，牙关咬了咬。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道影子笔直笔直的，像是把所有犹豫和挣扎都甩在了身后，只留下一个往前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