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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质问

陈鸠以为詹辛不会再来了。他说了“对不起”,她关上了门,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但他还是来了。


三天后,他又站在了她家门口。

陈鸠透过猫眼看到他,黑色的大衣,黑色的裤子,黑色的皮鞋。

头发上沾着雪,肩膀上落着雪,睫毛上凝着雪。

他整个人像一座从雪地里长出来的雕塑,冻住了,不会动了。

陈鸠站在那里,透过猫眼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只是站着,像一个不知道该去哪里的人,或者一个哪里都不想去的人。


她开了门。


“你来干什么?”她问。


“找你。”


“找我干什么?”


“问你一件事。”


“问。”


詹辛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站在门口,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画面定格了,声音消失了,时间停止了。

陈鸠看着他,等了他几秒,觉得自己的耐心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像沙漏里的沙子,漏完了就没了。


“那个男人是谁?”他终于问出来了。


陈鸠偏头看了一眼方宁。

方宁站在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喝,也没有放下,只是端着,像一个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的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杯里的水在晃,一圈一圈的,像她的心。


“换个问题。”陈鸠说。


“我不要。”


“那我来问你,你爱我吗?”


詹辛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也许是雪,也许是冰,也许是他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从来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

那些话太多了,太沉了,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还有,”陈鸠说,“你不爱我吧?”


“我……”


“我什么我,滚一边去,”陈鸠说,“我和他们吃的好好的,你来扫什么兴。”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栋楼都能听见。

她知道自己在大喊大叫,知道自己像一个疯子,但她不在乎了。

她已经装了太久的正常人,装了四年,装得筋疲力尽。

她不想再装了,她想喊,想骂,想哭,想把所有压在心里的话全部倒出来,倒在他身上,让他看看她这四年是怎么过的。


“我想,我应该是爱你的。”詹辛说。


陈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短到像一道闪电,一闪就没了。

但詹辛看到了。他看到了她嘴角那个冰冷的弧度,看到了她眼睛里那层薄薄的冰,看到了她整个人像一座冰山一样立在他面前,他撞上去,粉身碎骨,她纹丝不动。


“我不要你的爱,”陈鸠说,“我有男朋友了。”


詹辛看了一眼方宁。

方宁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杯水,水已经不晃了,他的手也不抖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房间里的一切。

詹辛在那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自己脸上那些眼泪,看到了自己眼眶下面那些青色,看到了自己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张嘴,但吸不到氧气。


“可是我真的……”


“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老高尚了?”陈鸠打断他,“我爱你的时候骗我,我不爱你的时候开始后悔,我这个玩具在你眼里就这么好玩,好玩到四年都放不下?!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下贱?!是不是我现在应该痛哭流涕跪下感谢你,感谢你上帝一般的爱?!”


她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像一面被敲响的钟,嗡嗡嗡地震动着,震得她自己的耳朵都疼。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她难过,而是因为她愤怒。

她愤怒自己曾经那么爱他,愤怒他曾经那么伤害她,愤怒自己现在还会为他哭。

她恨他,恨到骨子里,但她也恨自己,恨自己放不下他。


“詹总,我也没有心,”她说,“不然我父母为什么要给我取名鸠呢?”


詹辛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的眼泪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从眼眶里流出来,沿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大衣上,滴在地板上,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不知道他哭了,因为她没有看他。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很白,白得像一张纸。


“陈鸠,”他说,声音很轻,“不要这样。”


陈鸠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上全是眼泪,眼眶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在抖。

他哭了,在她面前哭了,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等着大人原谅。

但她不是他的大人,她是他的受害者。


“不要什么?”她问。


“不要不要我。”


陈鸠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全是泪水,全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看了很久,久到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久到方宁把那杯水放在了茶几上,久到窗外的雪停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问。


“知道。”


“你在求我。”


“嗯。”


“你在求一个你不要的女人不要不要你。”


詹辛没有说话。

他的眼泪还在流,但他没有擦,就让它们流着。

他的脸湿了,大衣湿了,地板湿了。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雨淋湿的稻草人,站在田地里,守着已经收割完的庄稼。

庄稼没了,田地空了,他还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詹辛,”陈鸠叫他的名字,不是“詹总”,是“詹辛”,是那个她叫了五年的名字,是那个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叫过的名字,是那个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叫的名字,“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要你了吗?不是因为你不爱我,是因为你连怎么爱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不知道怎么守住一个人,不知道怎么不让一个人哭。你以为说一句‘我爱你’就够了,但不够。从来都不够。我需要的是你在我生病的时候陪我去医院,是你在我难过的时候抱抱我,是你在别的女人对你笑的时候走开。这些你都做不到,因为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詹辛看着她,嘴唇在抖。

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被堵住了,被那些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堵住了。

那些话太多了,太沉了,他搬不动。


“你不是不要我,”陈鸠说,“你是不会要我。你从来没有要过我。你只是习惯了我,习惯了有一个人在身边,习惯了有人给你做早饭,有人等你回家,有人在你出差的时候打电话说‘我想你’。你习惯的是这些,不是我。”


詹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的脸湿透了,像被水洗过一样。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子红得像小丑,整个人看起来又可笑又可怜。

陈鸠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可怜。不是因为他哭了,而是因为他活了三十年,还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

他的父母没有教他,他的老师没有教他,他的朋友没有教他。

他一个人摸索了三十年,摸到了一身的伤,摸到了一地的碎玻璃,摸到了一个永远不会再回头的人。


“走吧,”陈鸠说,“不要再来了。”


詹辛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站在路口,不知道往哪里走。

他的左边是墙,右边是墙,前面是她,后面是空荡荡的楼道。

他想走向她,但她的门关上了。

他敲不开,也撞不开。


他转过身,走向楼梯。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他知道,停下来会更疼。

他只能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不疼为止。


但那一天永远不会来。


因为他会一直疼,一直疼,疼到死。


陈鸠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楼道,看了很久。

方宁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陪着她。


“你还好吗?”方宁问。


“嗯,”陈鸠说,“我很好。”


她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水面荡开了一圈涟漪,一圈又一圈,荡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她没有哭,她的眼泪已经在很多年前流干了。

现在她的眼睛是干的,像两口枯井,不管往里面倒多少水,都流不出一点来。


她睁开眼睛,走进卧室,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被子很软,很暖,有薰衣草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她闻着那个味道,觉得它很像很久以前,另一个人的味道。

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到她都快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那个人曾经在这床被子里睡过,曾经在这张床上躺过,曾经在她的身边呼吸过。


那些记忆像旧照片一样,发黄了,模糊了,看不清了,但你知道那上面是谁。

因为除了他,没有人会在你的床上留下那样的痕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很暖,有她的味道,但没有他的。


她已经闻不到他了。


她再也闻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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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钟情的男神答应了我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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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钟情的男神答应了我的告白

作者: 衫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