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后,学校放了一周的假。
这一周里,陈鸠几乎每天都给詹辛发消息。她发很多条,有时候是自拍,有时候是她画的画,有时候是她看到的搞笑视频,有时候只是一句“你在干嘛”。
詹辛的回复永远是简短的。“嗯”、“好”、“没干嘛”、“还行”。最长的一次回复是四个字:“在看书。”
陈鸠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觉得她很烦。但她又想,如果他觉得烦,应该会直接告诉她。他不说,就代表不烦。或者代表他懒得说。
她选择相信前者。
放假的日子过得很慢。陈鸠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画画、看书、吃零食、给詹辛发消息。
她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下雪那天便利店的场景。
她画了货架、灯光、收银台,还有两个人影,一个高一个矮,靠得很近。她没有画他们的脸,只是两个剪影。但熟悉他们的人一看就知道是谁。
她把画拍了照,发给詹辛。
「好看吗?」
过了三分钟,詹辛回复了。
「嗯。」
「你能不能换一个词?」
「好看。」
陈鸠笑了。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好看”比“嗯”好多了。至少是一个有意义的词。
开学那天,陈鸠起了个大早。她穿了一件新买的红色毛衣,戴了一对星星形状的耳环,头发扎了一个高马尾,看起来很精神。
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很多人了。公告栏前围了一群人,都在看分班名单。
陈鸠挤进去,在公告栏上找自己的名字。她的手指从名单上一行一行地滑过去,心砰砰地跳。
找到了。高二五班。
她赶紧找詹辛的名字。高二五班。詹辛。同一个班。
陈鸠站在公告栏前,笑了很久。周围的人都在看分班结果,有人高兴有人失落,但没有人像她笑得这么开心。
她拿出手机,给詹辛发消息。
「我们一个班!!!」
这次詹辛回复得很快。
「看到了。」
「你不高兴吗?」
「高兴。」
陈鸠看着那个“高兴”,觉得它比“嗯”好多了,但还不够。她想看到他真正的表情,想看到他笑起来的样子。
她跑进教学楼,上了二楼,找到高二五班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有几个人了,都是新面孔。
陈鸠扫了一眼,没看到詹辛。她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好,然后趴在桌上等。
等了大概五分钟,詹辛出现在教室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背着一个书包,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是刚睡醒。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陈鸠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走过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你怎么坐这里?”陈鸠问。
“不行吗?”
“行,当然行。”
陈鸠笑了。她没想到他会主动坐在她旁边。她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挑一个最角落的位置,一个人待着。
“你不是喜欢坐最后一排吗?”
“今天不想。”
“为什么?”
詹辛把书包放下,拉开拉链,拿出课本。“因为你在前面。”
陈鸠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看着他整理课桌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想让他坐近一点,知道她想让他主动一点,知道他做这些事会让她开心。他只是不说。
班主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姓王,教语文。她站在讲台上念了一遍班规,又讲了一些新学期的注意事项,然后让大家自我介绍。
轮到陈鸠的时候,她站起来,笑着说:“大家好,我是陈鸠,喜欢画画和吃零食,希望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坐下的时候,她偷偷看了一眼詹辛。他没有看她,低着头在看手机。
轮到他自我介绍的时候,他站起来,说了四个字:“我是詹辛。”然后坐下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小声说:“他就是年级第一啊?”
“长得好帅。”
陈鸠听到“长得好帅”的时候,心里有一点点不舒服。她知道这种不舒服叫做吃醋,但她不想承认。
下课的时候,几个女生围过来找詹辛说话。她们问他怎么学习的,有没有什么技巧,能不能分享一下笔记。
詹辛的回答很简短:“多做题。”“没有。”“笔记扔了。”陈鸠坐在旁边,看着那几个女生失望地离开,忍不住笑了。
“你真的很不会社交。”她说。
“不需要。”
“你就不想交朋友吗?”
“有你就够了。”
陈鸠愣住了。这是詹辛第一次说这种话。不是“嗯”,不是“好”,不是“还行”,而是一句完整的、有温度的话。
“你说什么?”她问。
詹辛低着头在翻课本,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没什么。”
“你说了,你说有我就够了。”
“你听错了。”
“我没有听错,你再说一遍。”
詹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翻课本。“不说。”
陈鸠看着他发红的耳尖,笑了。她不再追问了。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多说就没意思了。而且她知道,他能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出那句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一周过得很快。陈鸠和詹辛坐在一起,上课的时候偶尔传纸条,下课的时候一起去接水,中午一起去饭堂吃饭。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陈鸠觉得这种日子可以永远过下去。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男生打篮球,女生打排球。陈鸠不太会打排球,接了几次球,手腕红了一片。她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揉手腕,詹辛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不打篮球了?”陈鸠问。
“不想打了。”
“为什么?”
“没意思。”
陈鸠看了看篮球场,几个男生还在打,打得满头大汗。她看了一会儿,认出其中一个是方宁,他投了一个三分球,没进,骂了一句脏话。“方宁打球还挺厉害的。”她随口说。
詹辛没说话。陈鸠偏头看他,发现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嘴唇抿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
陈鸠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在吃醋?”
“没有。”
“你有,你嘴都抿起来了。”
“我抿嘴是因为口干。”
“那你喝水啊。”
詹辛沉默了一下,然后拿出水杯喝了一口水。陈鸠看着他,笑得更大声了。
“你真的很可爱。”她说。
詹辛把水杯收起来,没有看她。“不要说我可爱。”
“为什么?”
“因为不可爱。”
“但我觉得可爱。”
“你觉得不算。”
“那谁觉得算?”
詹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体育课结束后,陈鸠和詹辛一起回教室。操场上人很多,到处都是汗味和吵闹声。陈鸠走在詹辛旁边,忽然想起一件事。
“詹辛,你记得我之前说过的那个愿望清单吗?”
“记得。”
“第二条是放鞭炮,第三条是泥巴打滚。”
“嗯。”
“我觉得泥巴打滚有点难实现,要不换一个?”
“换什么?”
陈鸠想了想。“换一个,”她说,“我想去山顶看日出。”
詹辛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看日出?”
“因为日出很美啊,”陈鸠说,“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把整个世界照亮,那种感觉一定很震撼。”
“什么时候去?”
“等春天吧,冬天太冷了。”
“好。”
陈鸠笑了。她喜欢他说“好”的样子,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像一个承诺。
晚上回到家,陈鸠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有一条詹辛的消息。
「分班成绩出来了。」
陈鸠点开他发的图片,是一张成绩单截图。她的名字在中间偏上的位置,班级第十五名。比期中考试又进步了几名。詹辛的名字在第一个。语文148,数学150,英语149,理综298。总分745。
陈鸠看着那个分数,深吸了一口气。
她给他回消息:「你考了745???」
「嗯。」
「你是不是人?」
「应该算。」
「你这分数可以去全国最好的学校了。」
「A大也挺好的。」
「你为什么不去全国最好的?你的分数够啊。]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近。]
「近?什么近?」
「离你近。」
陈鸠看着这四个字,眼睛忽然湿了。
离你近。
他不是不会说好听的话,他只是不说假话。他说的每一句好听的话,都是真的。
她擦了擦眼睛,打了一行字:「那你要一直离我近。」
「嗯。」
「说‘好’。」
「好。」
陈鸠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她想,如果这是一场梦,她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但她知道,这不是梦。这是真实的。他考了745分,但他选择了A大,因为离她近。
他不是一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但他会用行动告诉她,他在乎。
陈鸠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四个字。离你近。她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他们第一次聊天的那天。他说「我觉得你是认真的。」她说「那你觉得对了。」从那天到现在,两个多月了。她觉得,她的选择是对的。
她放下手机,关了灯。房间里很黑,很安静。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在心里说:詹辛,谢谢你选择离我近。谢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
窗外有风吹过,树枝沙沙地响。陈鸠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和詹辛站在山顶上,太阳从云海里升起来,金光洒满了整个世界。詹辛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方。她偏头看他,他的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色,像一座雕塑。
“好看吗?”她问。
“嗯。”他说。
“什么好看?”
“日出。”
“只有日出好看吗?”
詹辛偏头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也好看。”
梦里的她笑了,笑得很开心。但梦外的她翻了一个身,把被子裹紧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梦话。如果凑近了听,能听见她在说两个字。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