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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雪吻

十二月,天气突然冷了。


陈鸠是个怕冷的人,一到冬天就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

她买了各种颜色的围巾、手套、帽子,每天换着花样戴,看起来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

詹辛不怕冷。

他还是穿着那件薄薄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连围巾都不戴。陈鸠每次看到他在冷风里走,都觉得他会被冻死。


“你不冷吗?”她问。


“不冷。”


“你骗人,你手都是冰的。”


“那也不冷。”


陈鸠把他的手拉过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她的口袋不大,两个人的手塞进去有点挤,但刚好能互相取暖。

詹辛低头看着两个人挤在口袋里的手,没说话。


陈鸠发现,自从上次在家里复习之后,詹辛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开始会主动牵她的手了——不是每次都主动,但偶尔会。

比如过马路的时候,他会抓住她的手腕,等过了马路再松开。

比如走路的时候,他的手会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然后就不移开了。

这些变化很小,小到别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陈鸠注意到了。

她觉得,这就够了。他正在学,慢慢地学,笨拙地学。虽然学得很慢,但他在学。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末,陈鸠和詹辛约好去市中心逛街。

出门的时候天阴沉沉的,陈鸠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带伞,但觉得只是阴天,不会下雨,就没带。结果她刚下公交车,天上就开始飘雪了。不是那种很大片的雪,是很小的、细细的雪粒,像盐一样洒下来。

陈鸠伸出手,几粒雪落在她的手心,很快就化了。


“下雪了!”她兴奋地喊,“詹辛你看,下雪了!”


詹辛抬起头看了看天。“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为什么要激动?”


“因为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啊!”


詹辛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很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看到雪都很安静,就你一个人在大喊大叫。”


“那是因为别人不懂得欣赏!”陈鸠说,“雪多美啊,白白的小小的,像糖一样。”


“像盐一样。”詹辛纠正她。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扫兴?我说像糖就像糖。”


詹辛没再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两个人在雪里走了一会儿,陈鸠觉得有点冷,拉着詹辛进了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的暖气开得很足,陈鸠一进去就打了一个哆嗦,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在货架前转了一圈,看见了一盒巧克力。

那盒巧克力的包装很漂亮,深蓝色的盒子,上面印着雪花图案,名字叫“雪吻”。


陈鸠拿起那盒巧克力,翻过来看了看说明。这是一种进口巧克力,小小的一颗,外面裹着可可粉,入口即化。


“诶星星,”她举起那盒巧克力,“吃不吃雪吻巧克力?”


詹辛看了一眼那盒巧克力,目光在“雪吻”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雪吻?”他说,“好奇怪的名字。”


“没有吧,我觉得很浪漫诶。”


“浪漫?”


“对啊,你知道为什么叫雪吻吗?”


“不知道。”


“因为,吃的时候,要像雪一样亲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她把巧克力盒子捧在手里,微微仰头看着詹辛,眼睛里有一点狡黠的光。


詹辛看着她,没有说话。

便利店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像瓷器一样光滑。她的睫毛上沾了一点雪,还没化,白白的,亮亮的。


“陈鸠。”他说。


“嗯。”


“亲吻不应该是像雪一样轻飘飘的。”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陈鸠的心跳忽然快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平静,不是淡漠,而是一种很深的、被压制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那应该是什么样的?”她听见自己问。


詹辛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吻了她。


那个吻很轻,轻到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嘴唇上。但又很重,重到陈鸠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便利店的音乐停了,暖气的声音没了,外面雪落的声音也没了。只剩下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干燥的,凉的,微微发颤的。

陈鸠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像是在做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他的手指轻轻托着她的下巴,力度很轻,轻到她可以随时退开。

但她没有退。她踮起脚尖,回应了他。


那个吻持续了大概三秒,也许五秒,也许更久。陈鸠不知道,她的时间感在那个瞬间完全失灵了。


詹辛先退开了。他退开的时候,陈鸠看见他的耳朵红透了,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眼神是乱的,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水。


“你……”陈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重新说:“你干什么?”


詹辛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吃巧克力。”


陈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得很大声,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这个人,”她擦了擦眼角,“你真的太不会说话了。”


詹辛没有反驳。他从她手里拿过那盒巧克力,走到收银台前,付了钱,然后把盒子递给她。


“给你。”


陈鸠接过巧克力,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几颗小小的巧克力,每一颗都裹着深棕色的可可粉,像一颗颗小雪球。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巧克力在舌尖慢慢化开,先是可可的苦味,然后是奶香的甜味,最后是淡淡的酒味。


“你要不要吃一颗?”她问。


“不用。”


“吃一颗嘛,很甜的。”


詹辛犹豫了一下,然后微微张开嘴。陈鸠拿起一颗巧克力,放到他嘴边。他低头咬住了,嘴唇碰到了她的指尖。他的嘴唇是凉的。陈鸠的手指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


詹辛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怎么样?”陈鸠问。


“太甜了。”


“你什么都说太甜。”


“因为确实太甜了。”


陈鸠又拿了一颗放进自己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你不懂,甜的东西才好吃。”


两个人从便利店里出来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不是刚才那种细细的雪粒,而是大片的、蓬松的雪花,像羽毛一样在空中飘着。

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陈鸠走在詹辛左边,踩着雪,听着咯吱咯吱的声音,忽然笑了。


“詹辛。”她说。


“嗯。”


“刚才那是你的初吻吗?”


詹辛沉默了两秒。“嗯。”


陈鸠的心跳又快了。她以为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早就谈过恋爱了。他长得好看,成绩好,虽然话不多,但那种冷淡的气质很吸引人。

她一直觉得,她不是第一个喜欢他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他说,那是他的初吻。


“真的假的?”她问。


“真的。”


“那你以前没有喜欢过别人?”


詹辛想了想。“有过好感,”他说,“但没有想接吻的冲动。”


“那刚才你为什么想接吻?”


詹辛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陈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


陈鸠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不知道自己在感动什么。可能是因为他说“就是想”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真诚的困惑,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学过数学的人,突然被问到一道微积分题,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但知道题目很重要。


“好吧,”她说,“那我就不追问了。”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雪花在她的手心停留了一秒,然后化成了一滴水。


“你知道吗,”她说,“有人说,初雪的时候接吻,会在一起一辈子。”


“谁说的?”


“不知道,反正有人说过。”


“你信吗?”


陈鸠想了想。“不信,”她说,“但我觉得,这个说法很浪漫。”


詹辛看着她,没有说话。

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像一层薄薄的糖霜。

陈鸠忽然伸手,帮他拍了拍肩膀上的雪。


“你看,你头上都是雪,”她说,“像一个老头子。”


“你也是。”詹辛说。


“那我们就是两个老头子老婆子,一起变老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开玩笑。

但詹辛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她好像不是在开玩笑。她好像是真的想和他一起变老。


“陈鸠。”他说。


“嗯。”


“你以后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

陈鸠想了想,说:“我想当个旅行家,到处走,到处看,把世界上所有好看的地方都走一遍。”


“然后呢?”


“然后画下来,”陈鸠说,“我画了很多年画了,我想把看到的美景都画下来。”


詹辛看着她说话的样子,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很好。”


“你呢?”陈鸠问,“你以后想干什么?”


詹辛沉默了一会儿。“按照父母给我的轨迹走下去吧。”


这是陈鸠第二次听到他说这句话。第一次是在植物园,他说“按照父母给我的轨迹走下去”,她说“那你会快乐吗”,他说“大概率不会”。


“啊,”陈鸠说,“那你会快乐吗?”


“什么?”


“你会快乐吗?”


和那天一模一样的问题,一模一样的语气。


詹辛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大概率不会。”

和那天一模一样的回答。


陈鸠的心疼了一下。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没关系,”她说,“你不快乐的时候,我陪你。”


詹辛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问。


“因为你是我男朋友啊。”


“就这样?”


“就这样,”陈鸠说,“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詹辛没有回答。但他握紧了她的手。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覆盖住。

陈鸠和詹辛走在雪里,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陈鸠停下来。


“我该回去了。”她说。


“嗯。”


“你呢?你坐哪路?”


“同一路。”


“你也住这边?”


“嗯。”


陈鸠愣了一下。他们在一起一个多月了,她一直不知道詹辛住在哪里。

原来他住在她家附近。


“你怎么不早说?”她问,“我们可以一起上下学啊。”


“你没问。”


陈鸠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


公交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

车上人不多,陈鸠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詹辛坐在她旁边。车窗上起了一层雾气,陈鸠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颗星星。


“你看,”她指着那颗星星,“这是你。”


然后她在星星旁边画了一只鸟。


“这是我。”


詹辛看着那两只歪歪扭扭的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画的和上次一样丑。”他说。


“哪里丑了?明明很好看。”


“那只鸟没有翅膀。”


陈鸠低头一看,她画的鸟确实没有翅膀。她刚才画得太快了,忘了画翅膀。


“好吧。”她伸手把那只鸟擦了,“不画了。”


詹辛看着她擦掉那只鸟,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在雾气上画了一只鸟。那只鸟画得比上次好了一点,至少能看出是鸟了,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


“你练过了?”陈鸠惊讶地问。


“嗯。”


“什么时候练的?”


“没事的时候。”


陈鸠看着那只鸟,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在学画鸟。因为她说过,她想让他画一只鸟代表她。他记住了。


“詹辛。”她说。


“嗯。”


“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詹辛看着窗外的雪,沉默了一会儿。“应该是的。”


这次陈鸠没有说“你不应该这么说的”。她只是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那就够了。”她说。


公交车在雪里慢慢地开,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陈鸠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很快。她分不清那是他的心跳还是自己的心跳。

但她觉得,不管是哪一个,都好听。


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东西。不是海誓山盟,不是天长地久,只是一个下雪的下午,一辆慢吞吞的公交车,一个让她靠着的肩膀,和一句“应该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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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钟情的男神答应了我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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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钟情的男神答应了我的告白

作者: 衫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