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云年被邀到天渊派。

江余：“主子，白冷舟现在到底什么名分，徒弟不是徒弟，难不成真当客人对待？”

“我怎么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天渊派！欧阳叙那家伙，我上辈子干什么了，竟和他认识！”

“所以主子，能让他们知道白冷舟吗？”

“不知道。我那本《拒绝收徒的一百种方法》呢？”

“一直在藏书阁。”

“拿我的牌子去借。”

天渊派的议事厅设在半山腰的清虚殿，殿门敞开着，山风卷着松涛声涌进来，吹得案上的卷宗哗哗作响。

沈云年踏入殿门，殿内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些藏在眼底的算计。沈云年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扫了眼座中诸人，大多是各宗门的长老，唯独角落里站着几个年轻弟子，其中就有那天在万峡谷想拜他为师的林砚。

林砚今日换了身簇新的宝蓝色弟子服，见沈云年看来，立刻拱手行礼，笑容里带着刻意的热切：“长老安好。”

沈云年淡淡颔首，没接话，径直走到主位旁的客座坐下。江余刚想跟着站在身后，却被欧阳叙使了个眼色支开——明摆着是想单独拿捏他。

“说吧，今日又唱哪出？”沈云年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哎，瞧你说的，”欧阳叙收起折扇，敲了敲掌心，“就是想跟你商量收徒的事。你看林砚这孩子，根骨清奇……”

“不必。”沈云年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的议论声瞬间消了大半，“我没收徒的打算。”

欧阳叙：“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今日请大家来，是想议议下月的秘境试炼……”

话题看似转到别处，沈云年却没放松警惕。他注意到林砚一直站在殿柱旁，目光时不时往他这边瞟，右手悄悄按在腰间的香囊上——那香囊绣着繁复的云纹，看着华贵，却隐隐透出一丝异香，绝非寻常熏香。

就在这时，后颈忽然掠过一阵凉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扫了一下。沈云年不动声色地抬眼，余光瞥见殿外的回廊阴影里，站着个瘦小的身影。

是白冷舟。

那孩子不知何时又跟了来，此刻正贴着廊柱站着，半个身子藏在柱子后，只露出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砚腰间的香囊。他手里捏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银尖在阳光下闪着微不可察的光。

沈云年心头一凛。他竟完全没察觉到白冷舟的气息，这孩子的隐匿术，比他想的还要高明。

而此时，林砚似乎按捺不住了，借着给诸位长老添茶的由头，慢慢往沈云年这边靠。他离得越近，那香囊的异香就越浓，沈云年运起灵力一探，果然察觉到香里掺了“牵机引”——一种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对施术者产生依赖的迷药，虽不伤身，却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心智。

这手段倒是阴损。

沈云年正想离远一点，忽然见白冷舟的手腕轻轻一抖。那根银针像道流光，“嗖”地一声飞出去，不偏不倚扎在林砚的香囊上。针孔极小，林砚浑然不觉，还在往前走。

可下一刻，他腰间的香囊忽然微微颤动，绣线缝隙里冒出一缕极淡的青烟，随即那异香便散了，只剩下普通的艾草味。

林砚脚步一顿，下意识摸了摸香囊，脸色微变——他显然也发现不对劲了。

“怎么了？”沈云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林小友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

林砚猛地抬头，对上沈云年似笑非笑的目光，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没、没有，先生多虑了。”

殿内众人的目光又落在林砚身上，带着几分探究。欧阳叙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到不对，折扇在掌心敲了敲：“林砚，你先下去吧，这里有你师父在就行。”

林砚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匆匆退了出去，临走时还怨毒地瞪了殿外一眼——他虽没看见白冷舟，却隐约感觉到有人坏了他的事。

白冷舟早已缩回柱子后，身影彻底隐没在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议事继续，可沈云年心思却飘到了殿外。这孩子，为何要帮他？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

“刚才廊柱后那孩子，气息敛得跟鬼似的，若不是我灵识敏锐，根本察觉不到。他扎破林砚香囊的时候，你可别告诉我你没看见。”

沈云年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道：“小孩子家胡闹。”

“胡闹能有这身手？”欧阳叙笑了，“那孩子眼神冷得很，却盯着你看了半天，不是你的人，能这么上心？还说没收徒？”

正说着，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白冷舟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片墨绿色的叶子，叶子上沾着点黑色的粉末——正是从林砚香囊里散出来的“牵机引”残渣。

他走到沈云年面前，把叶子递过去，声音依旧冷冷的：“有毒。”

说完，不等沈云年回应，转身就往山下走。脚步轻得像踩在云里，转瞬就消失在石阶尽头，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欧阳叙看得直咋舌：“这孩子……真跟个影子似的，慕笙……”

沈云年捏着那片叶子，指尖传来粉末的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