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年在此之前知道白冷舟的来临。
不是一般的清楚,而是十分确定。
沈云年还没有进殿时,在房休息,偷偷翻出江余送来的《拒绝收徒的一百种方法》,想找招应付。正看到“装病避祸”那页,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白冷舟竟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书的另一页(不知何时被他撕走了),冷冷道:“这招没用,欧阳叙会把脉。”
沈云年一惊:“你怎么跟来了?”白冷舟指了指书:“这本书里的方法,都太吵。”他从怀里掏出块玉佩,放在桌上,玉佩亮起微光,映出周围藏着的暗卫——原来各派都派人监视沈云年,想抓他收徒的把柄。
白冷舟:“他们想让你收徒,但是我拒绝了。小心林砚。”
从天渊派回来的沈云年,正在处理杂事。
“主子,天渊派送来的秘境令牌。”江余捧着个紫檀木盒进来,盒内躺着块刻着“锁灵”二字的玉佩,“欧阳叙说,这次试炼设在忘川秘境,里头藏着上古修士的传承,特意给您留了个名额,还说……”他顿了顿,偷看了眼白冷舟,“还说允许带一位弟子同去。”
沈云年没接令牌,目光落在白冷舟的符上——那孩子不知何时画了道传送符,虽不完整,却隐隐透着秘境的空间波动。“他也能去?”
江余愣了愣:“可白冷舟没拜您为师,按规矩的话,他不能去。”
“我要去。”白冷舟忽然开口,树枝在地上敲了敲。
沈云年挑眉。忘川秘境三百年才开一次,让他去也不是不行,但是,他为什么要去。
白冷舟并不解释,只是用树枝将传送符补全。符成的瞬间,地上的霜气猛地翻涌,竟在青砖上映出片模糊的景象——幽暗的山谷里,悬着块刻满符文的巨石,石下埋着柄半截的剑,剑穗上系着枚青铜哨子,与白冷舟押给他的那枚一模一样。
“那是……”江余惊道,“忘川秘境的锁灵台!”
沈云年指尖摩挲着令牌,忽然明白了。这孩子的来历,恐怕与忘川秘境脱不了干系。他拿起令牌抛给白冷舟:“想去?”
白冷舟接住令牌,玉佩的暖光映在他眼底,难得地泛起丝波澜:“要找东西。”
“找什么?”
“不知道。”他把令牌揣进怀里,转身往厢房走,背影依旧冷得像块冰,“但它在叫我。”
试炼开启当日,忘川秘境的入口设在一处云雾缭绕的山涧。各派弟子聚在涧边,见沈云年带着个面生的孩子来,都窃窃私语。林砚站在人群里,看见白冷舟时,眼神暗了暗——上次香囊的事,他至今没查到是谁做的,只当是沈云年的手段。
欧阳叙笑着迎上来:“慕笙,你可算来了。这位就是……”
“白冷舟。”沈云年淡淡道,“跟着我长长见识。”
“那江余呢?”
“不是说不让他进吗?”
欧阳叙没了声。
只是盯着山涧中央旋转的光门,指尖无意识地摸着令牌。光门里传来隐约的呼唤声,像风穿过空谷,带着青铜哨子的清鸣。
“秘境里危险,”欧阳叙压低声音,“尤其是锁灵台一带,据说有上古禁制,连化神期修士都不敢靠近。”
沈云年看了眼白冷舟——那孩子的目光正牢牢锁在光门深处,像找到了归途的鸟。“无妨。”
光门开启的瞬间,白冷舟便没了影,身影在光芒中一闪就没了。沈云年紧随其后,刚踏入秘境,就觉一股熟悉的冷意掠过鼻尖——是白冷舟的灵力气息,比在外界时浓郁了十倍,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往这边走。”沈云年循着气息追去,沿途的妖兽见了他都纷纷退避,却在经过一片竹林时,听见前方传来兵器交击声。
白冷舟正被三个蒙面修士围在中央,对方显然是冲着他来的,招招狠辣,直指要害。那孩子却没动用灵力,只凭身法躲闪,像片在刀锋间游走的叶子,指尖悄悄捏起了枚石子。
“住手。”沈云年长剑出鞘,剑气横扫,将三人逼退。
蒙面人见是他,对视一眼,竟不恋战,转身就往竹林深处逃,临走时对他传音:“沈先生,这孩子不是你能护的。”
沈云年撇了他一眼。
白冷舟没去追,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竹叶,竹叶边缘沾着点黑色粉末,与上次林砚香囊里的“牵机引”同出一辙。“他们要抢令牌。”
沈云年看着粉末冷笑。看来天渊派里,有人不想让白冷舟靠近锁灵台。
两人往秘境深处走,越靠近锁灵台,白冷舟的气息就越不稳,偶尔会停下脚步,捂着心口蹙眉,像是在承受某种痛苦。沈云年想替他把脉,却被他避开:“快到了。”
锁灵台果然如幻境中那般,悬在幽暗的山谷里。巨石上的符文正在发光,石下的半截剑嗡嗡作响,剑穗上的青铜哨子与白冷舟怀里的那枚产生了共鸣,发出清越的鸣响。
“就是这里。”白冷舟走上前,指尖抚过巨石上的符文,那些文字竟像活了般,顺着他的指尖爬上手臂,在他腕间凝成个复杂的印记。
石下的剑忽然破土而出,飞到白冷舟面前。他握住剑柄的瞬间,周围的禁制猛地爆发,强光将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沈云年在光芒中看见白冷舟的身影在变化,不再是孩童模样,竟隐约透出个身着玄衣的少年轮廓,眉眼间的冷淡褪去,多了几分凌厉。
“原来如此。”沈云年忽然明白,这孩子不是去过秘境,而是他本身,就是秘境传承的一部分。
光芒散去时,白冷舟依旧是孩童模样,只是手里多了那柄完整的剑,剑穗上的哨子与他怀里的那枚合二为一。他转身看向沈云年,黑眸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情绪,像冰雪初融。
远处传来脚步声,欧阳叙带着人赶来了,看到白冷舟手里的剑,脸色微变:“慕笙,你……”
“他不是我弟子。”沈云年挡在白冷舟身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他的事,我管了。”
白冷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像在确认什么。沈云年回头,对上他眼底的微光,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