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浮着一层浅淡的鱼肚白,山间仍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之中,雾气缭绕,如同仙境一般,连枝头的鸟鸣都带着几分慵懒,在静谧的古刹间轻轻回荡。沈清灯便醒了,他怕惊扰了还在休息的谢临云,连动作都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披好棉袍,踮着脚尖走出禅房,生怕一点点动静,就打破这清晨的安宁。
庭院里的积雪还未完全融化,踩在上面松软微凉,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沈清灯提着一只小小的竹篮,拢了拢身上的棉袍,轻手轻脚地走进寺院的小厨房。厨房不大,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灶台擦得锃亮,角落里堆着少许木柴,处处透着整洁。
寺里存着的小米不多,是山下香客偶尔送来的,沈清灯细细淘洗了两遍,指尖被凉水冻得通红,他也毫不在意,又小心翼翼地抓了几颗晒干的红枣和几片山药,这些都是他平日里舍不得吃,特意留着的,如今只想给先生补补身子。他将食材一起放进小砂锅里,添上山泉引过来的清水,端到炭炉上慢慢熬煮。
他蹲在炉边,小手轻轻拨弄着炭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砂锅,生怕粥水沸腾溢出。炉火映得他脸颊红红的,鼻尖微微渗出一点细密的汗珠,他也浑然不觉,满心都是先生喝到热粥时温柔的模样。他只是很单纯地想,先生在外奔波这么久,一定受了很多寒,一碗热粥,总能暖一暖他的身子,能让先生开心,他做什么都愿意。
粥香一点点飘出来,软糯清甜,混着淡淡的枣香与山药的醇厚,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勾人食欲。沈清灯鼻尖微动,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底满是期待,炉火的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等到粥熬得绵密浓稠,米粒几乎要化开,入口即化,他才小心翼翼地熄了炉火,用干净的白瓷碗盛出两碗。一碗稍满,碗沿叠着一小块桂花糕,递与先生;一碗略小,留给自己。碗沿很烫,他双手捧着,轻轻换手,一路小碎步跑回禅房,眼底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期待。
谢临云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他跑进来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与温柔,方才书信带来的阴霾,在看到少年的那一刻,消散了大半。
“先生,喝粥。”沈清灯把碗递到他面前,声音软软的,像含着一颗糖,眉眼弯弯,满是期待地看着他,生怕先生说不好喝。
谢临云接过,指尖瞬间被暖意包裹,低头看着碗中软糯温热的粥,又抬头看了看少年冻得微红的指尖,还有满眼期待的模样,心底像是被温水浸过,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舀起一勺,放入口中,米粥绵密,红枣清甜,山药温润,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下,一直暖到心底,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粥,因为这碗粥里,藏着少年最纯粹、最真挚的心意,是世间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比拟的。
“很好喝,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粥,我们清灯手艺真好。”谢临云真心实意地夸赞,又伸手拭去他嘴角沾着的一点米渍,动作自然又亲昵,温柔至极。
沈清灯立刻笑弯了眼,像月牙儿一样,满心都是欢喜,也端起自己的小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每一口都带着满心的甜蜜,连冬日的寒冷,都彻底抛在了脑后。
两人刚用完早膳,禅房外便传来慧净师父的脚步声,这位主持古刹的老和尚,慈眉善目,平日里对沈清灯极为照拂,此刻手中拿着一串佛珠,缓步走了进来。
“谢施主,清灯小师父,老衲前来叨扰了。”慧净师父双手合十,轻声说道,目光温和地落在两人身上,“昨日山下香客捎来消息,说近日雪化路通,不少香客会上山进香,若是谢施主有故人寻来,寺里会代为通传,只是深山古刹,终究避不开尘世纷扰,还望谢施主见谅。”
谢临云起身回礼,神色淡然:“师父客气了,此番叨扰寺中,已是麻烦,若是有尘世之人寻来,我自会处理,绝不会连累寺中清修。”
慧净师父点点头,目光看向沈清灯,满是慈爱:“清灯性子纯善,自幼在寺中长大,不曾沾染尘世俗气,谢施主待他真心,老衲看在眼里,只是世间世事难料,还望谢施主,能一直护着他,别让他受委屈。”
“师父放心,我此生,定会护他周全,绝不辜负。”谢临云握住沈清灯的手,语气坚定,眼神从未离开过身边的少年,满是深情。
沈清灯靠在谢临云身边,握着先生温暖的手,看着慧净师父慈爱的目光,心底满是暖意。他自幼无父无母,是慧净师父将他带回古刹,抚养成人,如今又有先生倾心相待,他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人。
慧净师父见状,欣慰地点点头,不再多言,双手合十,缓步退出禅房,留下两人,继续守着这一方温暖天地。
一粥一饭,一朝一夕,最简单的烟火气,藏着最真挚的情意,还有师友的温情守护。山间岁月,不求繁华,不求富贵,只求身边有你,温柔相伴,岁岁寻常,便是此生最大的圆满,只是他们都知道,外界的纷扰,正在一步步靠近,这份安稳,还能维持多久,尚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