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寒风卷着残雪，在古刹的飞檐下打着旋儿，发出细碎而绵长的声响。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山覆雪，近树凝霜，连空气都冷的发颤。可禅房之内，却是截然相反的一番景象。

炭炉里的木炭静静燃烧，橘红色的火苗轻轻跳动，噼啪一声轻响，暖意便顺着空气缓缓散开，将窗外的凛冽寒意彻底隔绝在外。炉上温着一壶野茶，水汽袅袅上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弥漫在不大的屋子里，让整个空间都显得柔和而安宁。

方桌上摆着几样素点，是寺里师父清晨送来的。桂花糕软糯清甜，山药糕细腻绵密，还有几枚晒干的坚果，安安静静地搁在白瓷碟子里，透着几分清淡却温暖的烟火气。

谢临云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卷旧书，指尖偶尔轻轻翻过一页。可他的目光，却并没有落在字句上，而是一次又一次，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少年。

沈清灯安安静静地坐在小凳上，双手捧着一盏温热的茶水，小口小口地抿着。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圈浅浅的阴影，温顺得像一只被人好好护着的小猫。明明视线落在茶杯里，可他所有的心思，都缠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自谢临云踏着风雪归来，这间禅房便彻底变了模样。

从前，这里空旷、冷清，连日光落进来都显得孤单。沈清灯常常一个人从清晨坐到日暮，听着风穿过庭院，看着灯影摇摇晃晃，心里空落落的，连一句说话的人都没有。

可现在不一样了。

屋子里多了一道身影，多了温和的声音，多了让人安心的气息。连呼吸之间，都像是裹着一层淡淡的暖意，让他觉得安稳，觉得踏实，觉得从前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先生在外这么久，一定吃了很多苦吧。”沈清灯终于轻轻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不敢去想，先生独自一人在外，要翻多少山，要走多少路，要经历多少风霜雨雪。一想到谢临云可能风餐露宿，可能疲惫无依，他的心就轻轻揪紧，酸涩又无力。

谢临云合上书，抬眸看向他。一瞬间，眼底所有的清冷都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路途是远了些，风霜也重了些。”他声音低沉温和，“可只要想到，这座山里有一盏灯为我亮着，有一个人在等我，便一点也不觉得苦。”

沈清灯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根。他慌忙低下头，盯着茶杯里晃动的水光，心跳却快得不像话，咚咚地撞在胸口，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谢临云看着他这副羞涩又乖巧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少年微凉的小手。

沈清灯的手很小，很软，指尖带着一点冬日的凉意，被他稳稳地裹在掌心。

“清灯，我向你保证。”谢临云一字一句，认真得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我不会再走了。往后的朝朝暮暮，岁岁年年，我都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守着空房，再也不让你一个人等到深夜。”

沈清灯猛地抬头，眼眶微微发热，一层薄薄的水雾浮在眼底。他用力点头，声音轻轻发颤，却无比坚定：“嗯……我信先生。我一直都信。”

灯火轻摇，映得两人眉眼温柔。

窗外寒风凛冽，屋内岁月静好。

原来这世间最好的日子，不过是心上人在侧，一抬头，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