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锅里的小米渐渐熬得软糯,红枣的甜香混着山药的清润,一点点漫出厨房,在清冷的空气里漾开。沈清灯守在炉边,指尖被炭火烘得暖了些,鼻尖的细汗却越渗越多,他却浑然不觉,只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口咕嘟作响的砂锅,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晨雾顺着窗棂钻进来,给小小的厨房笼上了一层朦胧的白。沈清灯抬手试了试砂锅的温度,见粥已经熬得浓稠绵密,才小心翼翼地熄了炭火,用布垫着端起砂锅,轻手轻脚地往禅房走去。
禅房的门还虚掩着,他推开门时,谢临云还未醒。
男人侧卧在床榻上,墨色的长发散落在枕间,平日里清冷锐利的眉眼此刻全然舒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影,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沈清灯脚步一顿,站在门口看了许久,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将砂锅放在桌案上,盛出一碗温热的粥,放在鼻尖吹了吹,才端到床前,轻声唤道:“先生,该醒了。”
谢临云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入目便是少年清俊的眉眼,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鼻尖还沾着一点淡淡的炭灰,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透着几分鲜活的暖意。他刚醒,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清灯?”
“先生,我熬了小米粥,您喝点暖暖身子。”沈清灯将粥碗递到他面前,眼底满是期待,“加了红枣和山药,不烫了,您尝尝。”
谢临云坐起身,接过粥碗。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瞬间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清晨的寒凉。他抬眼看向沈清灯,见少年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像只等待夸奖的小兽,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很好喝。”
沈清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的奖赏,连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先生喜欢就好!我、我还留了一锅,您要是不够,我再给您盛!”
谢临云看着他雀跃的模样,心头微动。
他漂泊半生,见惯了人心险恶,从未有人这般小心翼翼地待他,这般满心满眼都是他。这一碗热粥,暖的不仅是身子,更是他早已冰封多年的心。
“你也没吃吧?”谢临云将粥碗递给他,“一起吃。”
沈清灯愣了愣,连忙摆手:“我、我不饿,先生您吃就好!”
“听话。”谢临云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一起。”
沈清灯这才乖乖坐下,盛了小半碗粥,小口小口地吃着。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岁月静好得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吃到一半,谢临云忽然开口:“清灯,以后不必这般费心。”
沈清灯抬头,眼里满是不解:“先生,我不费心的,能给先生熬粥,我很开心。”
谢临云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喉结动了动,终究只是轻声道:“我知道。只是你年纪尚小,该多顾着自己。”
“我会的!”沈清灯用力点头,眼底闪着光,“只要先生好好的,我就什么都好。”
谢临云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沈清灯的发顶。少年的头发柔软温热,触感极好。沈清灯浑身一僵,随即脸颊爆红,连耳朵都烧了起来,却舍不得躲开,只乖乖地低着头,任由先生的手落在自己头上。
阳光正好,粥香袅袅,这一刻,谢临云忽然觉得,这深山古寺,或许就是他漂泊半生,最终的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