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这几日,沈清灯比往日更加沉默,却也更加细心。
天不亮就起身烧水、煮茶,把谢临云常用的东西一一收拾妥当,行囊叠得整整齐齐,连路上要带的干粮都分成小包,仔细包好。
他什么都不说,却把所有的不舍与牵挂,全都藏进了一举一动里。
谢临云看在眼里,心里亦是百般不舍。
他也曾想过索性就此留下,远离尘世纷扰,守着一盏灯,陪着一个人,安安静静过完一生。可他身上背负的东西,不允许他这般任性。
临行前一夜,禅房内灯火长明,两人一夜未眠。
没有太多言语,只是安静地对坐,偶尔相视一笑,便胜过千言万语。
他们都在珍惜这最后一段相守的时光,想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拉长,再拉长。
窗外风声轻轻,树叶沙沙,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别离低声叹息。
天刚蒙蒙亮,第一声晨钟便敲响了。
沈清灯默默帮谢临云背上行囊,又将一个小小的布包塞进他手里:“这里面是干果和干粮,先生路上饿了可以吃。”
谢临云握紧布包,指尖微微发紧:“你昨夜又没睡,对不对?”
少年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谢临云心里一疼,伸手将他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这一抱,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用力,像是要把这人的温度、气息,全都牢牢刻在心底,带在往后漫长的路途上。
“照顾好自己。”谢临云在他耳边低声叮嘱,“别再独自往悬崖边去,别为了点灯熬到深夜,按时吃饭,别让自己受委屈。”
“我都记住了。”沈清灯埋在他怀里,声音微微发颤,“先生路上也要小心,凡事多忍耐,不要太过劳累,一定要平平安安。”
“好。”
两人又相拥了许久,直到晨光彻底驱散晨雾,谢临云才缓缓松开他。
他最后看了一眼眼前这座古刹,看了一眼廊下那盏长明的灯笼,再看一眼眼前这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少年,终于转身,踏上了下山的路。
沈清灯站在寺门前,手里提着那盏他日夜守护的灯笼,暖黄的光芒稳稳照亮谢临云远去的背影。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一动不动,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山路蜿蜒,草木葱茏。
谢临云一步步往前走,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牢牢落在他身上,温暖而执着。
走到山腰拐弯处时,他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远远望去,寺门前那道小小的身影依旧立在原地,手中灯笼的光点在晨雾中格外清晰,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谢临云在心里轻轻默念:等我。
而后,他不再停留,一步步走入山林深处,身影渐渐被晨雾与树影吞没。
寺门前,沈清灯依旧站着。
风拂过他的衣袂,吹起他额前碎发,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凉意,只是固执地望着先生离去的方向,手里的灯笼稳稳提着,火光不曾晃动半分。
直到日上中天,视线里再也看不见任何痕迹,他才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灯笼,轻声自语:
“先生,我会一直等你。
等你回来,一起点灯,一起煮茶,一起看遍山间春夏秋冬。
这盏灯,我会为你长明,岁岁年年,永不熄灭。”
山风吹过,落叶纷飞。
一盏孤灯,一个守望的人。
前路漫漫,归期未可知。
但他知道,只要灯一直亮着,那个人,终有一天会踏着晚风,循着灯火,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