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云走后的第一日，天还未亮，沈清灯便习惯性地醒了。

山中的清晨总是带着入骨的凉意，窗棂外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连风都静悄悄的，只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鸟鸣。沈清灯坐在床沿，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慢回过神来。往日这个时候，他该去灶房生火煮茶，禅房里会很快飘出淡淡的茶香，然后那个温文尔雅的身影便会出现，坐在案前，安静地看书，偶尔抬眼对他一笑。

可如今，禅房空荡荡的，连空气都显得冷清。

他慢慢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灶房。柴火被他码得整整齐齐，茶壶擦得锃亮，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可少了那个等茶的人，再热闹的烟火气也显得单薄。他蹲下身，一根根往灶膛里添柴，火苗一点点燃起，映得他脸颊微微发红，可心底却一片冰凉。

从前觉得日复一日的晨昏枯燥又漫长，如今才明白，有人相伴的时光，再平淡也是温暖。谢临云一走，整座古刹仿佛都空了一半。钟声依旧按时敲响，风穿过林间的声响依旧轻柔，檐角的灯笼依旧夜夜明亮，可沈清灯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

他依旧按照往日的习惯生活。晨起洒扫庭院，将每一寸地面都扫得干干净净；白日里擦拭门窗桌椅，把谢临云住过的禅房收拾得一尘不染。那人用过的茶盏依旧放在原位，翻过的诗卷依旧摊在案头，连坐姿习惯空出来的位置，他都小心翼翼保留着，仿佛只要东西不变，人就还在身边。

白日无事，沈清灯便背着药篓往后山去。

他走的还是那日与谢临云一同走过的路，石阶被雨水润得微凉，路边的草木郁郁葱葱，风吹过叶片沙沙作响。走到悬崖边时，他总会停下脚步，怔怔地站着。那日的惊险与慌乱还历历在目，先生紧张的呼喊、温暖的怀抱、沉稳的心跳，仿佛还停留在心间。他伸手轻轻抚过崖边的草木，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掌心的温度。

他默默采下谢临云喜欢的野茶，一片片细心摘下，放在竹篮里。回去之后，便摊在窗台上晾晒，阳光落在茶叶上，泛着淡淡的青绿。他想着，等先生回来，一定要用最新鲜的茶叶，煮最暖的茶，让他一进门就能闻到熟悉的香气。

到了夜里，沈清灯更是难以入眠。

他搬一张小凳坐在廊下，靠着廊柱，一动不动地望着山路延伸的方向。夜色深沉，月光如水，洒在他单薄的身上，将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廊下的灯笼亮着暖黄的光，在风里轻轻摇晃，这是他唯一的陪伴。

他常常从怀中摸出那片干枯的枫叶，叶片早已失去水分，变得干脆，可他依旧视若珍宝。那是谢临云第一次递给他的东西，也是心动开始的痕迹。他轻轻摩挲着叶片边缘，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先生，你一路平安。先生，我会好好守着灯。先生，你千万不要忘了我。

晚风带走他细弱的呢喃，山林陷入寂静。

沈清灯就这样，在一盏孤灯之下，守着一份约定，开始了漫长而执着的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