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钟便敲响了。

浑厚的钟声穿过山间的晨雾，落在古刹的每一个角落，唤醒了沉睡的山林。谢临云是被钟声叫醒的，他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檐角的雨已经停了，只余下几滴水珠，顺着瓦当缓缓落下，砸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起身推开窗，一股清新的山间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远处的山峦被晨雾笼罩着，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朦胧又温柔。

“先生醒了？”

沈清灯的声音从廊下传来，谢临云抬眼，便看见少年站在晨光里，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低头清扫着阶前的落叶。晨雾落在他的发梢，沾着细碎的水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镀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早。”谢临云倚在窗边，看着少年的身影，眼底不自觉染上笑意，“清灯日日都起这么早吗？”

“嗯。”沈清灯点点头，抬起头时，脸上带着干净的笑意，“师父说，一日之计在于晨，要早起洒扫，要守好寺里的灯。”他说着，指了指廊下的那盏灯笼，“我每天都会把灯擦干净，让它一直亮着。”

谢临云的目光落在那盏灯笼上，暖黄的光在晨光里依旧温柔，像少年的心意，从未熄灭。他走下廊，走到沈清灯身边，看着满地的落叶：“我帮你吧。”

“不用不用！”沈清灯连忙摆手，把扫帚往身后藏了藏，“先生是客人，怎么能让先生干活呢！我自己来就好，很快就扫完了。”

谢临云失笑，也不勉强，只蹲下身，捡起一片落在脚边的枫叶。叶片还带着晨露的湿润，红得像火，在晨光里格外鲜艳。“山间的秋，倒是比京城的热闹。”他轻声道，指尖抚过叶片的纹路。

“先生是京城来的？”沈清灯停下扫帚，好奇地看着他，“京城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有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房子，还有很高很高的楼？”

谢临云看着少年眼里的好奇，缓缓道：“是。京城很大，人很多，车水马龙，热闹非凡。有雕梁画栋的府邸，有车水马龙的街市，有……数不清的繁华。”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再繁华，也没有山间的风，山间的灯，山间的人，干净。”

沈清灯没听懂后半句，只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追着问：“那先生为什么要从京城来呀？是不是京城不好玩？”

谢临云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睛，忽然不想说那些官场的倾轧，那些身不由己的无奈。他只是笑了笑，将手里的枫叶递给沈清灯：“为了赴一场约，为了见一盏灯，为了……遇见一个人。”

沈清灯接过枫叶，指尖触到谢临云的温度，耳尖瞬间红了。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红叶，声音细若蚊蚋：“那……先生见到了吗？”

“见到了。”谢临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笃定，“从踏进这古刹的那一刻，就见到了。”

晨钟还在回响，晨光越来越亮，山间的风拂过两人的发梢，带着温柔的气息。沈清灯低着头，手里攥着那片红叶，心跳得飞快，连扫帚都忘了拿。谢临云站在他身边，看着少年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阶前的落叶还没扫完，可谢临云觉得，此刻的时光，比扫完落叶更珍贵。